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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写与行为——张强/吴味艺术展



书写行为的当代诉求
--"书写与行为--张强/吴味艺术展"研讨会纪要


吴 味/2002.10.(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


吴味:毛笔抚摩人体,观念摄影,
150×100cm,2002.7.

  2002年9月6-20日,由大陆批评家王南溟策划、香港艺术家刘中行主持的"行为与书写--张强/吴味艺术展" 在九龙土瓜湾马头角道63号牛棚艺术村12号艺术公社的国际美术馆举行,9月7日下午5时半至8时在艺术公社国际美术馆会议室举行了"行为与书写--张强/吴味艺术研讨会"。研讨会由徐子雄先生主持,与会学者、艺术家和艺术爱好者对张强和吴味的艺术探索对于中国书画走向当代的意义给予了高度关注,并就中日现代书法的发展状况、中国书法在当代的转型、当代书法中的观念主义以及书写对于当代艺术的意义等问题进行了热烈和深入的讨论。以下是研讨会发言纪要:

  徐子雄(香港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一心书画学会会长):很高兴大陆的前卫艺术家来香港交流,首先对艺术公社举办的这个展览表示祝贺!我认真欣赏了展览的作品,觉得有些兴奋,感到有冲击力。在香港,老一辈人都知道,香港的文化是私生子,有文化自卑。一方面,香港接受西方文化的影响走得很远;另一方面,中国传统文化的发展又很保守,实际上,中国书画在香港的发展面临传统的压力很大,很保守。近十几年来,中国大陆开放了,艺术创作和理论的现代性思维都呈现出大气象。我觉得,香港的艺术家应该向大陆的艺术工作者学习,尤其是理论方面。去年我们有一个大型艺术研讨会,皮道坚等搞了一个"笔墨论坛",谈中国画、中国书法的现代化,大陆有很多这方面的资料,而香港不多。我觉得应该把这些问题在这里讨论一下。下面请大家畅所欲言。

  张 强(四川美术学院教授、艺术家):非常高兴来香港与香港艺术界交流!这次对我来说,最大的幸运是遇到我的合作者--一位香港女艺术家,我们共同完成了这个作品,使我获得了完全不同于以前的创作经验。在这里,我想就个人的创作谈一些问题。我的创作走到今天这一步,经常会遇到一些质疑:书法已经解构了语义还叫不叫书法?书法必然要走向西方的样式吗?书法走到终点了吗?要回答这些问题,必须要回顾一下书法的现代化进程。

吴味:毛笔抚摩人体,观念摄影,150×100cm

  现代书法的概念首先出现在四、五十年代的日本,战后日本为了树立一种国际化的形象,在文化上掀起一股"日本主义"思潮,日本主义思潮就是要重写日本文化(日本文化本是从中国汉文化派生出来的)。于是在五、六十年代,在日本政府资助下日本书法家与欧洲艺术家合作在西方许多国家举办了很多双年展,日本书法由此受到国际化推进。这个时候日本书法主要是传统方式、少字数和抽象书写。但是,到了七、八十年代,日本现代书法逐渐走向了衰弱状态。中国大陆现代书法开始于1985年,85现代书法具有寻根思潮,所谓"寻根"就是面临西方文化的冲击要寻找自己的身份,要寻找自己的文化谱系。寻根思潮表现为对象形文字的表现状态,但是在1990年代,大陆现代书法出现了抽象化书写。我在最近一篇文章中有论述,抽象书写与少字数书写在艺术与观念的指向上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因为它们都是在一个平面上做形式修正的工作,只不过一个消除了认读,一个保持了认读。90年代中期,大陆开始将装置引入现代书法,现代书法开始走向新的表现领域。日本现代书法为什么没有走出平面?这里有弄清一个问题,前不久在北京开了一个现代书法研讨会,刘骁纯说,有人问他马瑟韦尔的作品算不算抽象水墨?他回答说不算,别人又问什么样的东西算抽象水墨呢?他说没有明确的标准。我当时说,马瑟韦尔的作品(包括米罗的作品)从观念指向上讲是受书法的书写性抽象的影响而产生的作品,它完全可以当作是后现代文化形态中的一种书法。这看起来将使我们丧失自信心,我们的现代书法在笔墨领域的探索在西方半个世纪前就已经完成了,这是不是让书法的前景太过沮丧,我想可能就是因为这种状态的出现,中国当代艺术家才会去寻找一种新的途径,这种途径就是现代书法的发展在于观念性的指向。所谓观念性的指向就是这个时候的艺术家已经不局限在书法的范围内进行探索,而开始以自己的主张去对书法的资源进行利用,给书法赋予一种独立性的方式。日本现代书法为什么走向衰弱,观念性指向的缺失可能是一个主要原因。

  我的作品就是在这种状况下产生的。从传统意义上讲,人类的历史是男性书写的历史,而女性是被书写的,历史上的许多画家在历史的长河中被淹灭了,其原因是女性是一种他者身份。书法作为一种最典型的男性文化的产物,我们如何将女性导入呢?于是在1990年开始到2000年我设置了第一个计划,即跟女性合作。当时有一个原则:书写只有在一个静止的纸面上才能成立,如果纸面被人移动,书写就会遭到破坏,这个破坏可以保留书写的方式,而把书写的结果导向一种视觉的要素。这10年我与100位女性合作,主要在纸面上,与每个合作者写8幅,这里也掺入一些行为和装置。后来我觉得纯平面的东西还是对以往平面形式的一个修正。于是在1998年与一位英国女性合作做了一个展览,是在石膏几何形体上书写,它移动几何形体,我背对书写。背对书写的含义是我的意志不能左右我的手,我的手已经被一个他者(不是客观的他者,而是主观的女性的他者)所操纵。当时遭到许多质疑:这样书写还叫不叫书法?我说这是"踪迹艺术",但是把它叫书法也未尝不可。因为艺术的命名只是一个符号而已,比如这个杯子,如果开始我们叫它桌子的话,那今天我们叫这个杯子为桌子。命名只是一种指称代码,就绘画来说,为什么一幅消解了形象的绘画我们还叫它绘画--抽象绘画呢?这是因为没有一个更恰当的词语对它进行指称;再如野兽派这一名称对野兽派的艺术主张和学术定位毫无意义,不过是一种形容和指称而已。所以名称不是主要的。把我的作品叫书法,它的意义就在于它是对书法的针对性、解构性、破坏性和再生性;不叫它书法,可以延伸出新的艺术样式、艺术形态。另外,在不断自我解放的过程中,随之而来解放的是中国文化的方式,中国文化要真正进入一个国际化的层面,我想艺术家的身份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在国际舞台上首先遭遇到这一实际问题。当然,你可以一个零度身份参与艺术创造,那是另外一回事。我想对中国文化的这种使命以及文化样式的再生也是非常有意义的。我想我们不能仅仅承担一种调味品的角色,而应该以一种东方的姿态介入到国际化的经验中,这需要我们的这种解放更多是一种彻底的解放。

吴味:毛笔抚摩人体,观念摄影,150×100cm

  吕振光(香港中文大学艺术系副教授、艺术家):我是画家,对书法一窍不通,我主要是来学习的。不过我对书法的形式掺入其它的艺术方式有点不习惯,我太习惯看传统的书法,而且欣赏时也觉得特别享受。当书法加上其他的媒材,尤其是西方的媒材时,我有格格不入的感觉,这是我的真实感受。虽然我从事西方绘画,经常接触现代艺术,但保守的一面到目前为止还常常在我心理。书法这种艺术形态或者说艺术材料--水、墨和文字加入到其它艺术范畴里,尤其是行为艺术,我觉得这种观念或表演性就把书法沦为一种附庸状态,这种附庸状态与传统书法的距离到底有多远,它是不是中国书法唐宋元明清直到现在的发展的必然趋势呢?一方面,我们将西方艺术结合起来,将书法转变成另外的艺术模式,但它与我们历史的承传是否一致?我对这些都有一些疑问。

  吴 味(深圳艺术家):非常感谢艺术公社邀请我们来做一个"书写与行为"的展览!这个展览在学术上显然定位在观念艺术(或者说后现代艺术、当代艺术)上,展览超越了传统书法的书写,而将书写作为一种行为并将"书写行为"置于当代文化的情景中,来审视传统书法在当代的可能性。展览的作品触及了传统书法在当代发展的许多问题,比如:书法的本质是什么?什么是现代书法?现代书法(包括观念书法)与传统书法的关系是什么?观念对于书法的意义是什么?解构了书法(本质)为什么还叫书法?要回答这些问题我们必须首先明确一个现代艺术原理,即现代艺术(包括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艺术)是对艺术本质的解构(否定)。抽象艺术(属现代主义艺术)主要是对传统艺术本质(模仿)的解构,使艺术从具象走向抽象,从叙事走向表现;而观念艺术(属后现代艺术)既是对现代(主义)艺术本质(抽象)的解构,也是对传统艺术本质(模仿)的解构,使艺术从抽象和具象又走向新具象(包括现成品),从表现和叙事走向观念思考。从否定的维度上我们来思考现代书法,现代主义书法就是解构传统书法本质(主要是汉字书写)而留下的痕迹,书法从汉字书写走向抽象书写--抽象艺术;后现代主义书法(观念主义书法)既是对现代主义书法本质(抽象)的解构,也是对传统书法本质(汉字书写)的解构,书法从抽象书写或汉字书写走向新具象(包括汉字、物体及人体在内的所有现成品),从表现和文学叙事走向观念思考。我们的作品显然属于观念主义书法(后现代书法),它们与传统书法和现代主义书法构成了否定与被否定的关系,之所以叫它们为观念主义书法(或后现代主义书法或当代书法),名字中之所以包含书法二字,除了取名的偶然性和约定俗成以外,还为了提示它们与传统书法的联系,即这种否定与被否定关系的存在,当然完全可以取其它的任何名称,但这种否定与被否定的关系不会因为取名的不同而改变。我写的文章《观念主义书法》(大家手上都有)详细阐述了现代书法(包括观念书法)与传统书法的关系以及观念对于书法的意义,可供大家参考。

吴味:毛笔与人体,观念摄影,
150×100cm,2002.7.

  昨天有人问我,你的作品完全不用水墨,也不见汉字,怎么能叫作书写呢?实际上,我的作品仍然有书写,它解构了书法的表面的、显性的、物质性的书写,保留了内在的、隐性的、精神性书写,它将书写返回到书写的原点--一种虚无的状态,在我的作品中就是一种类似"抚摩"的动作,通过"抚摩"转换传统书写的方式,来表达中国文化(包括传统文化)对中国人(包括女性)的精神书写作用以及中国文化的当代立场。可以说这是一种虚无的书写。
  刚才吕振光教授提出,我们的这些艺术方式是不是唐宋元明清直到现在的中国书法的的逻辑延伸和必然走向呢?我想,如果我们的艺术属于观念艺术的话(大概没有太多的人怀疑),那么吕教授的问题可以表述为:观念艺术是不是中国书法的逻辑延伸和必然走向?其实,这个问题正好是我的那篇文章《观念主义书法》所详细论述的。这里我只想说的是,首先,观念艺术已经成为世界艺术在当代的新创造、新发展,中国书法不是要不要走向观念艺术,而是走向观念艺术已经成为书法史的客观事实;其次,我们只有在否定的纬度上,将书法纳入到现代(主义)艺术和后现代艺术的范式中,我们才能看到中国书法从传统走向抽象(现代艺术),从抽象又走向观念(后现代艺术)的逻辑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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