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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展新的思维空间
包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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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一流的综合型大学？一流大学中的美术学院应该如何发展？我们应该选择什么样的最佳立场和切入点？本人试图就以上问题表述自己的观点。
（一） 主流与特色
主流是什么？主流是我们社会生活的主动脉，是一个社会群体在公认的价值观和在国家经济、文化、政治、科技等方面发展的方向上能举足轻重，能在今天的信息社会中发出响亮的声音，甚至能够进一步影响社会的生活行为方式，对未来社会思潮的走向作出前瞻性探索，简言之，主流就是引导社会前进的中坚力量。
特色是什么？特色是一个局部区域相对于其它整体区域所显现出来的特殊性，是在较为封闭的历史条件下形成的个体差异性表现，例如民间工艺美术相对于中国艺术整体是一种特色艺术，但它不能涵盖整个中国的主流艺术，主流艺术在表现形式上和思想内涵上是那些能反映当代社会的超前意识和人文精神的旋律性东西，只有在主流的浪尖上特色才会有生命力。如果我们今天还人为地躲进一个封闭的自留地去搞所谓的特色，逃避开放性社会中的主流竞争，这种特色充其量只能是沉湎于昔日光环的借口，无所作为的遮羞布。
今天的清华大学，从学科配置到人才结构，入主流的概念是在追寻高科技、高思维。高科技易于理解，而高思维则是较形而上的，概念性的，但无论如何它首先应该是一种系统的、充满人文精神和情感意识的、综观全社会的理性思维模式。就后者而言，清华大学在把握科学与艺术重新结合的历史性机会上选择了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然而，在这个学院成长起来的一代人都能体会到工艺美院以往的特色：在过去43年的历史中，我们看到了隆重的“装饰”轨迹，看到了师傅带徒弟手工作坊式的经验传授，在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所发生的重大艺术思潮转折和主导社会的人文精神脉膊中，工艺美院总是与之擦肩而过；工艺美院的年轻人要么沉醉于对经验的考据和膜拜之中，要么在解决小康的个体工艺型劳作中碌碌无为。当然不是说工艺美院没有值得骄傲的地方，我们因其拥有专业领域的“中央”性和具有包豪斯理念的前辈，在其短暂的历程中有过自己的光彩，但没有今天清华大学的扩张性动力，工艺美院难于改变自身逐渐呈现出来的局限性。因此，面对21世纪之初的整合机会，工艺美院转变为美术学院不仅仅是名称和权属的变化，更重要的是使学院在学科结构、办学思想、人才引进等方面的转型和观念更新具备了可行性。清华大学在90年代举起了文理兼容、弘扬科学与人文精神的大旗，明确了发展成为综合型、研究型、开放型的世界一流大学的奋斗目标，并入后的清华美院无疑也应该朝这一方向发展，在信息社会中的艺术领域，我们不能再在“特色型”的惯性思维上踯躅不前，教授们不能再满足于继续象个体手艺人那样传授知识，学生们不能再在毫无选择性的课程中耗费青春，清华美院的人才结构和学科结构若再没有大的调整，我们会无法迎接世纪之交带来的重大学术的挑战，从而更赶不上中国艺术和设计多元化发展的历史步伐。
我们知道，世界一流大学需要在各主要学科及重大研究课题上占据前沿地位，它不但需要复合型的综合管理人才和众多的一流专家学者，它更需要在社会生活中的各个重大领域表述自己的声音，参与国家的重大决策。清华美院应该与清华大学其它院系一起，有强烈的入主流意识和竞争意识，不能再陶醉于“中国工艺美术最高学府”的满足之中，在融入清华的同时更应在中国的艺术领域迅速占据前沿地位，重新造就中国的艺术与设计教育中心、学术中心和信息发布中心，成为清华大学最具文化张力的学院。我们面对的不再仅仅是一个个具有传统特色的专业领域，而是一个开放的、竞争的和充满变数的世界，如果不在学科规划上高瞻远瞩，而沉湎于过去的“特色”之中，我们在清华的平台上只能是和以往一样继续装点别人的辉煌。
（二） 知识经济中的文科建设
西方将大学教育作为和任何其它社会活动一样从经济的角度进行研究始于60年代，我们目前面临的基本现实也是人们普遍承认知识创新是现代社会经济与文化发展的最重要因素，如果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那么作为第一生产力要素的是知识创新，而知识创新又是以对资源（包括知识资源和人力资源）进行合理的科学配置，实现资源的优化组合与系统运用，从而创造出源源不断的物质与精神财富。现代知识经济的发展虽以科学技术的进步为基本特征，但知识经济并不简单地等同于技术经济，知识经济必须以社会的整个进步为前提，其发展必须以人文社会科学的进步为基础，特别是通过艺术为技术提供高情感的平台，为技术与社会的重新整合创造必要条件，一个社会才能有效地为技术创新提供不断的动力和需求，促使技术创新朝着社会财富的生成转化。正是从这个意义上，大学成为知识创新和再生产的中心场所，学科交叉性研究已成为大学研究的重要内容，这也使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人文科学三大领域的分界越来越模糊。虽然新一轮整合暂时还无法摆脱大工业生产形成的结构性影响，现在的教育方式、学科设置及教学理念上均以技术教育为主，它要求学生掌握专业知识并应用在生产实际中，但我们认为：系统的观点要求进一步打破以往人为划分的种种界限，这意味着必须超脱已有公认的框架作进一步的探求，将思想活动从碍手碍脚的外在压力和神话中解放出来，使高等教育能在一个社会与自然、艺术与科学的大系统中进行。清华大学教育的目标是培养训练未来社会的中坚力量，而不仅仅是科学家或工程师，清华大学迄今仍难于改变它在人们心目中理工科大学的形象，这是因为它仍受益于20世纪的“工具理性”阶段。新的清华美院在艺术和设计教育中应有所超越，创新能力、策划能力、决断能力、管理能力及人文艺术素质的培养在整个教学计划中应占有相当比重。今天的知识经济需要越来越多的创新型、复合型人才，传统方式培养出来的人才必将受到严峻的挑战，对传统教育方式的改革势在必行。
（三） 艺术与科学
艺术与科学相融，这是人类经验的重要部分。前一两个世纪的科学技术造就了工业化社会，同时也造就了新的艺术思潮和样式，而新的艺术思潮和样式又映射出科学技术在我们这个时代中的主体地位。艺术与科学是人类发展史中的两根主线，是我们向前奔走中试图获得平衡的一对翅膀，但事实上社会在不同的发展阶段中会经常顾此失彼。因此今天众多的人文主义学者认为，对西方传统理性的批判应该建立在后理性时代，这种理性不再是一分为二的，非此即彼的，不再是理性-非理性的俨然划分，而是在理性中呈现出感性的魅力，在感性中体验到理性的秩序。用生态型的系统观取代笛卡尔的二元论，我们甚至可以认为艺术不仅仅是现代人必不可少的精神补偿，它同时是现代知识经济体系中的一员，在一个开放的社会中,科学技术作为一个变量系统尚须依赖于文化的选择机制才能发展，也正是这种选择机制确立了包括设计在内的现代艺术的社会功能。我们看到清华大学每年有不少的科技成果，技术含量很高，但人文和美学的因素却关注甚少，有远见的清华决策者们会欣喜地看到艺术设计学科的介入会使这些成果的市场转化大大升值。因此从非常现实的角度看，清华美院发展的主旋律是科学与艺术的结合，但应指出的是并非所有原创性艺术观念都要与科学结合，许多艺术形式的存在价值往往是以科学理性为对立面而反映出人类的情感属性，是人的精神生活能获得平衡的砝码，这一类的艺术创作也具有前瞻性意味，而不仅仅是所谓基础学科的保留。清华美院应鼓励在艺术的各种样式上多元化的发展，从而创造新的活力。
（四）向新型美术学院转化的制度性保障：
学院的重新划分必然会带来资源的重新配置，薪水的提高大概可以使教授们恢复一点往日的自尊，而当我们开始摆脱惯性思维，着手建立一种新型的教育理念和学科交叉研究制度时，我们必须首先确定应当在组织上做些什么，事实证明这是有效的。因此，从建议来看，我们认为有六类结构性研究是应该鼓励的：
1）我们认为目前最紧迫的任务是必须对一些基本性的观念进行全面的讨论，而不急急忙忙地去改变学科的边界，我们需要将现有的学科界限搁置一边，首先去扩大学术探讨的范围，把握住科学研究的本质，在此基础上组成专门的研究班子着手可行性研究，并给予强有力的经费支持，这样的方式较单一的行政决策更为合理，更具前瞻性和操作性。2000年7月1日至2日召开的
“文科建设与发展战略研讨会” 是清华大学历史上的首次人文社会科学家的交流会，为清华大学文理并重的综合性发展提供了新的思路，这将是我们下一步工作的基础。
2）联合清华人文学科，通过理论跨越，设立具有特定目标并在一个有限的时期内得到全面发展的资金整合性计划，如建立“清华大学人文科学与艺术基金”，为清华的文科与艺术学科建设提供可持续发展的动力。该资金可面向社会，实行一种更为开放的融资模式，这样不但可以吸引天下英才，同时也避免了清华大学的人文学家和艺术家们在面对复杂的985科研经费申报时摆脱不掉的尴尬。
3）建立艺术研究和信息交流的中心地位，通过“清华艺术双年展”的阶段性举办，逐渐形成与国际艺坛接轨的评价和展示体系，这一体系决不是封闭的，但需要超前的胆识和智慧，因为那种数字化的标准或经验式的判断往往会扼杀艺术乃至科学的天才们于襁褓之中。
4）在学分制没有充分实行的情况下，争取联合聘用教授的制度性研究，在我们所设想的结构里面，一种方法是每个人都必须同时受职于一个与他拥有的学位相当的专业，另一个与他的兴趣或研究方向有关，这样会产生多种预想不到的新的组合形式，为确保各系对此不设置障碍，我们要求每个系至少有25%或近1/3的课程由其它学科学位的教授担任，并在学术上享有充分权利。这样，那些被认为合理合法的学术垄断及课程设置都会因这简单的行政举措而改变。
5）联合培养研究生。为什么不要求某一门学科的研究生到外系听一些课或搞一些研究？为什么不可以有2—3个以上的教授联合带研究生？学科知识的交叉对准备进入纵深研究的年轻人往往是必需的。如果让研究生将其可选课程扩展至清华各院系，即便是交流性刺激也会引发学生极大的研究热情，这种组合形式一旦由宽松而严肃的管理机制来界定，或许我们的现在和未来会得以改观。
6）建立重大课题的开发和研究机制，通过规范的申报程序和透明的决策来选择科研项目及其参与者，坚决杜绝平均分割科研经费的做法，但如果我们仍习惯于惯性思维，对我们当前急需加大投入力度研究的前瞻性课题和管理机制视而不见的话，我们怎么去激发年轻人的创造热情和对未来的责任感呢？
对21世纪教育的关注是所有人的义务，我们没有绝对的把握认为社会生活中的重大课题如经济、政治、科技等只是这些领域的专家们才有权研究，事实上这些课题对我们而言都是极其重要的。我们不相信有什么智慧能够被垄断，也不相信有什么知识领域是专门保留给拥有特定学位的专家的。
总之，清华美院无疑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清华大学人文学科中最具表现力的学院，但它决不仅仅是某些实用主义者们寻求的视觉点缀或装饰，清华美院应在中国21世纪的社会人文生活中不断展现自身的魅力和审美价值，并真正成为新世纪中国文化艺术发展的推动力之一，只有这样才能对清华大学的“一流概念”作出自身的诠释和贡献。
2000/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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