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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看历史的眼睛
——图说莫高窟壁画
莫高窟， 位于甘肃省敦煌市西南，佛教美术的圣地。 从公元366年始建时起，这里便人迹不断。南北朝的高僧，十六国的霸主，唐代的商旅，各朝各代虔诚的宗教信众，都曾在这里留下他们的足迹。那一窟窟的壁画正如莫高窟的年轮，敦煌的年轮。
都道莫高窟壁画早期南北朝风格粗犷豪放，也知其隋唐风格瑰丽典雅，然而豪放之外，典雅背后，壁上那飞动的线条又在讲述着什么样的故事呢?
目光聚焦在北凉时期的第275窟北壁壁画，也许可以使我们得到一些启示。275窟是现存最早的洞窟之一，建成时期约在公元420~439年间，北凉统治时期
。洞壁北壁为四个本生故事，毗楞 竭 梨王本生，虔阇尼婆梨王本生，尸毗王本生和月光王本生 。
其中毗楞竭梨王和虔阇尼婆梨王本生的内容相似，都是说二王喜好佛法，有一个婆罗门自称能说法，但条件是须在听法者身上钉千钉，或燃千灯。二王求法心切，不畏痛苦，终成正果。
尸毗王本生的内容是，王为了从饿鹰口中救下一只鸽子，不惜从自己身上割下同等重量的肉相替，但直割到肉将尽也不能与鸽同重，遂干脆全身坐上秤盘，舍身饲鹰，以坚定的护生精神感动了上天而得道。
月光王本生是讲，王因乐善好施招致他国国王嫉妒，遂派人往月光王处乞头，并获应允。砍头时，树神欲以神通护王，王说，我于此树下曾以头施人九百九十九次，施此一次，即满千数。遂由来人砍头而去。
这些故事的内容本身固然有残酷的一面，而画面中更有意择取最为惨烈的瞬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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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窟乐伎人物（唐） |
表现。于是满壁皆是悲惨景象。为什么这些宣扬通过受 苦和忍耐得到觉悟的故事成为了275窟的主题呢？虽然佛教的发源地印度有强调坚忍的倾向，但从历史文献可以查知，这里面还负有更为具体深刻的历史背景。
公元420年，匈奴政权北凉攻陷了原属汉族聚居地的敦煌。 这是一场长期而艰苦的战役，敦煌守城军民在顽强抵抗之后终于被迫投降。
军政统领沮渠蒙逊并非宽厚仁慈之辈，接受投降之后，他即下令： “屠其城”。屠其城，这短短三个字蕴含了多少残暴行径和血腥屠杀，恐怕永远无法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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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窟北壁毗楞竭梨王本生和
虔阇尼婆梨王本生 |
。之后，敦煌的汉族人口降到最低点，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关系也空前紧张。然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沮渠蒙逊是个虔诚的佛教信徒。事实上，这一历史时期，佛教更多是北凉匈奴贵族的普遍信仰，当地汉人则多信道教。占领敦煌之前，北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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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窟北壁尸毗王本生 |
贵族就修造过许多佛教建筑，这一次，他们把地点选在了莫高窟。通过佛教的解释，再残暴的事都是前生因果使然。而血腥的场面成为通往神圣之路
的必要途径时也会被美化。显然这对缓解本地人的仇恨心理 有所帮助，杀人者也可由“因果”说稍感心安。这便是275窟壁上的真正故事，那壁上淋漓的鲜血，其实正是敦煌人所流。
那看似来自遥远天竺的神秘传说，其实隐藏了敦煌当日的多少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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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窟北壁月光王本生 |
回首前尘，昔人已逝，但他们的遭遇却隐现在洞窟壁间，并未在风沙中磨灭。也许，莫高窟壁画便是我们用以观看历史的眼睛，令我们得以追寻先人的历程，从而也看清自己在历史中的位置。这其中有宗教，有艺术，更有历史，只看谁解其中味。(文
/ 刘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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