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母亲的名义——珂勒惠支的版画世界

　　珂勒惠支（Kathe Kollwitz，1867-1945）是一个耳熟能详但却又很难真正接近名字，她一辈子都在不停地画贫苦的工人、逼近的死亡、受欺凌的农民、无所畏惧的反抗，还有那些饥饿的儿童、饱经磨难的母亲、以及记载着心路历程的自画像，凡此种种，她被看作一位了不起的女性，一位具有崇高责任感的画家。但也正因她的直接和力量，使读者面对其作品时难免产生道义上的窘迫与尴尬，这些从形式上毫不具备女性气质的黑白版画，谈不上赏心悦目，却有着坚韧单纯、迫近人心的精神能量。

　　珂勒惠支一生经历了德国政局激烈的变化和两次世界大战带给欧洲的动荡，同20世纪初的许多艺术家一样，她的艺术中满怀对平等的渴望和对暴政的反抗。

《织工》（The Weavers Cycle,1897）和《农民战争》（The Peasant War,1906-1908）是最早给她带来世界声誉的两组版画，它们都是按照事件发展的时间线索来选取主题。《织工》分为六幅：《饥饿》、《死亡》、《密谋》、《织工的队伍》、《暴动》和《结局》，其中《暴动》(Riot)被认为是艺术手法运用得最完善的一幅。织工从四面八方聚拢，他们的位置以及挥舞的手臂在构图上连贯成一条条向心的直线，指向铁门紧锁的工厂，矛盾聚焦，群情激昂。《农民战争》分为七幅：《犁地》、《强暴》、《磨尖镰刀》、《组织军队》、《爆发》、《战斗之后》、《囚徒》。同织工的命运一样，农民在忍无可忍中爆发，也在无可奈何中遭到镇压。《战斗之后》(After the Battle)描写了恶斗后横尸遍野，一切寂静，只有孤零零的母亲伸出一只绝望的手，触摸儿子苍白的头，浓雾笼罩，挥之不去的愁绪是死亡。

　　母亲、孩子、战争、死亡，不变的主题不仅出现在画里，更出现在珂勒惠支自己的生活里。她年仅十八岁的儿子一战期间应征入伍，短短几周后便在一次战斗中牺牲，对于没有经历过的人而言，一切不过是别人的故事，而对于当时的人来说，这些都是发生在身眼前的事实，真实的人们感受着真实的痛苦，由此而激发出的悲伤在珂勒惠支的画里转化为一种感人至深的力量。《战死》（Killed in Action）表现了一位母亲和她的孩子们在得知丈夫与父亲战死的噩耗之后的震惊与悲伤。母亲双手抱头，悲痛欲绝，而她的孩子们围绕着她，对已经降临到他们头上的命运惊恐万状。

　　珂勒惠支通过单纯的版画忠实记录了战争给贫寒人群带来的苦难，男子在战斗中死去，母亲失去儿子，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原本艰难的生活在纷乱的时局中变得更加渺茫无望。如果说《寡妇与孤儿》（Widows and Orphans）浓缩了社会的群像，那么《德国的孩子正在挨饿》（Germany's Children are Starving）则从最精微的局部铭刻了时代的惨状。珂勒惠支将社会运动概括为更基本的人类生活现实，显示了艺术史上难能可贵的母爱和同情心。女性的洞察力触及到道德价值里最敏感的神经，孩子们脸上无助的眼睛再一次传达出经济大萧条时代无辜者的艰难处境，有什么还能比如此本能的表情更触动人心呢。（文 / 杨乐）

珂勒惠支作品 (点小图看大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