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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寒北海
作者:席小平
儿子又一次恳求去北海,且在大年初三。眼瞅着春节已过大半,愿望又要落空,这一回他是真动了感情,说话间泪眼汪汪,因为明天一到我又要忙了,即使到了黄昏,也非缠着,看来早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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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小平摄影作品 |
也真荒谬,就是这样一个小小心愿,竟然让儿子等了整整五年。小学一年级,像一只刚刚入栏的小羔羊,首次懂得什么叫规矩。赶上妻远出,日日黄昏,父子俩便欢乐在距家不远的双秀公园。儿子是幸福的,虽然讲了三个不准,好端端一个公园,人为地画了一条分界线,就为得避开湖水,我便可以靠在那个高处的亭子里,极目远眺,边望着儿子欢快地奔跑、戏耍,边静静地读书,在文学里漫不经心,体味那童话世界有月亮和无月亮的夜晚,小羔羊排队,到池塘边饮水,是怎样地不同,进而便品味人生的滋味,想着学会热爱生命,珍惜人生。
儿子确实很开心,及至回到家洗完澡自己就睡去了。他是第一次离开妈妈,且这样久。一天,他玩够了,随手摘了一朵很艳的花跑着捧给我。那浓浓的花香,显然正开在盛期。我并未以含笑贻他,一声没吭,就重重地拉着他去交了五元罚款。记不清什么花了,只是那香味,还有儿子那怔怔的泪眼,总也难忘。就在那天,儿子摔坏了,当我抱着他走出医院,听他带着哭腔说:“想妈妈。”我并未安慰他,只讲了抽时间带他去北海玩。
儿子是认真的,这一丝喜悦,竟使他忘记了伤痛。那一夜,他一点没闹,梦中都笑出了声。以后他几次提起去北海,要看花,看灯会。但见我很忙,每每无有假日,常常通霄达旦,即使挤点时间,也总在爷爷奶奶的病床前。他不再提任何要求了,不过,我看得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五年级的儿子似乎长大了,虽时有贪玩,但竟也懂得思考。每天我下班,总要跑到门口喊一声爸爸,接过我手里的包,见我精疲力竭,便将那几盆透着馨香的花端放过来,似乎成了一种习惯。放假了,儿子用积存起来的零钱,买了花种,说是养到开花送给爸爸。他每天不知要看上多少遍,可惜那花种是骗人的,为此,他伤心了好久,说等开春还要买,还要种。
这一次回爷爷奶奶家过年,儿子是知道的。夜很深了,伴着新年的鞭炮我和妻还在搞卫生,忙病人,又添了同事病危,匆匆赶去,返回时已是凌晨。看来儿子还有心事,并没有忘记去北海的许诺,整个节日他似乎都在期待,不愿和别人前往,只希望爸爸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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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小平作品 |
北海静静的,逞着一种昏暗,少许的游人已退去,似乎连琼岛也过年去了,留下一个若明若暗的轮廓,只有那远方扑来的寒风。我们父子久久地沉默着,一前一后地漫步。五年了,近在咫尺,我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内疚。“爸爸,到花房去,那里有菊展。”像从遥远的地方飘荡来一股童音,袅袅地升腾,我的两行热泪止不住淌了下来。
父亲,儿子;儿子,父亲;但愿将来儿子不要像我一样对待他的儿子,可我多么希望儿子的儿子能有一个像我一样的父亲呀!
1993年正月初三
获“西湖杯”全国优秀散文一等奖(1994年)
发表于《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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