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鹿 迹
作者:席小平
 |
席小平摄影日记(交河故城 2003年8月) |
我徘徊在苍茫的原野。
黄昏时分,一群野鹿很自信地悠然从我面前走过。北大荒的原野辽廓而邈远。也许是炎夏的缘故,正值花草繁茂,看上去鲜艳颜色并不使人觉得荒凉。我看到鹿的脚下是一条窄窄的,弯弯曲曲的小路,有时隐没在荒草里,很难辩出来。鲁迅说过,地上原本没有路的,只是走得人多了,便成了路。何况这里已经有鹿走过,跟着它们走,也许能找到出路。开始时我心里美滋滋的,金灿灿的霞光里,穹庐笼盖四野,万籁无音,我却仿佛听到有歌声。于是站定脚步,无了趟乱杂草之沙沙,听到了,原来是自己的心在唱。我又迈步朝前走。无意中仰望头上那片蓝天,蓝过千古如今仍然年轻的蓝天,令人惊叹的净化。眼前无边无际的绿浪,一漾一漾的漂浮着,金黄的、浅粉的、深红的、淡紫的花朵。可不像王维说的“面中草色绿堪染,如与桃花红欲燃”那么单调。有一种难以容纳的丰富感,仿若入了孩提之时的梦境,辅导员将红领巾结围在胸前,我就想着要走的是一条铺满鲜花的路。忽然发现眼前那一群鹿走远不见了,我便有些慌张焦急,这路如何走下去。幸好总算寻觅到了那些鹿的脚印。在我用手分拨草丛,低头寻觅小路时,手指触及了一朵迎风而招摇的花,这时像是听到那一首歌:“有句话儿我要交待,路边的野花你莫要采,我等待着你回来……”就要摘取那朵红得发紫的花的手,犹如被芒刺扎了似的,一抖便紧缩了回来。这倒不是因为意识里总不忘有人惦记自己回去。而是想到那真诚的教诲:“路上鲜花艳冶之处,往往地下有陷阱,旁侧有暗中窥视的狼。”我斗胆试着又迎过去一步。荒原的路委实难走,一浪高过一浪的杂草,时时缠绕双脚。只顾低头拨草,就会迷失方向,然而草原那份坦荡,四野茫茫方向又在何处?我终于
走到一片洼地,三面临水,水之滨到处丢弃着白骨,有野羊的头骨,有野驴的头骨,也有人的骷髅。这是一个死地,是恶兽饱食以后饮水的穴窝。但是,这里没有鹿骨。鹿在我的印象里最温驯的动物,它们是如何越过这死地呢?我不想再在盛开着鲜花的黄昏草原里徘徊,我努力寻觅鹿的足迹,想不致于就此葬身这死地吧。
一九九一年七月八日写于北京安贞西里
 |
席小平摄影日记(交河故城 2003年8月) |
席小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