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02.10.12 3:45
采访人:许晓晶\李芳
整理:许晓晶\李芳

许: 王老师,首先想请您谈谈国内展览方面的情况.

王: 这是个比较大的问题,我就我自己的观点来谈谈吧.目前中国的展览主要有三种.一种是学术性的 展览.比如在学院里,师生做的展览.二种是规模比较大的国家或者是政府组织的展览,这种展览应该说是一种水平展览,比如说再的有上海双年展,成都双年展和广州三年展,实际上它们都带有一种水平展览的性质.这些展览从本质上讲和以前作品展是差不多的.还有最近艺术家自己作品的展览,也是带有这一性质的展览.这些展览都是些没有提出主题,只是邀请一些知名艺术家参与来做成的,所以它只是一种水平展示.还有一种就是商业展览,一般都是商业性的画廊在做这种展览,它更多的是一种美术的运转,就是买卖画作,或不同地区艺术的交流在商业上的体现.但就目前中国的展览情况来看基本上是商业展览,可我们比较关心的却是前两类,最关心的又是学术性展览,而且是相对来说学术上比较有思考,水平比较高,有一定规模的学术展览.

许: 就我们中国目前做展览的各种情况来看，是否存在一种展览机智不健全的问题?

王: 就学术展来说,它还是存在不少问题.由于它的圈子比较小,一般来说投入的资金也相应较少,所以在做这个展览时,是否能达到预期的学术水平就很成问题.比如说策展人只能根据现有条件来选择某些艺术家来参加,这样他的展览水平能不恩能够真正代表学术所要求的艺术水平这就很难说.说到运转机制的问题,中国过去的展览,都是通过类似于国家美术馆的系统来做,那时候是一个非常单一的机制,85时代就是这样,之后到了90年代,这个情况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到现在展览的运转方式已经多种多样了,除了官方组织展览的渠道以外,还有一种很重要的渠道就是通过院校的各种力量做的展览;还有通过策展人借助于社会的力量来做的展览活动,像最近邱志杰他们做的"长征"那个活动,还有高铭潞在北京做的那个展览活动也是这样.一般来说像这种活动的渠道有几种情况.第一种是借助政府的宣传需要来做一些当代艺术的活动,比如戴光郁他们做"水的保卫者"时,政府要改造府南河,于是他们就参与进去,并作成了那个展览,同时在成都逐渐形成了一种力量.但是这种机会毕竟还是有限的.还有就是借助一些商家,如房地产公司这样的力量.因为展览是一种公开的社会活动总要有一些宣传效果,因此有一些公司投资展览正是看到了这一方面.另一方面当然也表现了商家对文化艺术的热情.由于中国目前缺少一个很重要的支撑艺术活动的基金会,所以独立策展人的活动往往是凭着机遇和他们自己的热情来完成,这也可以归结为中国目前展览机制尚未健全的问题.我觉得主要还是一个政策的问题,比如一些国家相关的减免税制度促成了一些大公司和有钱人将部分资金转向文化艺术活动,而这恰恰是一种国家政策的结果.而中国大陆现在还没有一个支持艺术的相关税收制度和相应的赞助制度.

许: 抛开这些展览中存在的问题不讲,策展人是否在展览中起一个中心的作用?

王: 我觉得在今天,策展人起的作用是很大的.因为很多展览活动或艺术活动其实都是凭着策展人的热情和积极主动的争取各种各样的机会才做成的.就我的经验来说,要做成一个展览要受各种各样条件的制约和影响,比如我一直提到的资金问题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像我做的上海的"旋转360度"的展览,这个展览涉及到七\八十个艺术家,花费大概有10万元,中间还有很多非常具体的工作,这些所有的东西都必须自己去考虑,自己去组织,所以要做成这样一些展览是非常不容易的.当然我们不能太多的去谈论这些实际的困难,我们应该更多的去考虑这些展览所呈现出来的学术意义.我觉得最近几年尽管策展人显得比较活跃,但是在策展的展览当中所呈现的意义来说比较凌乱,而且很少有策展人真正提出自己的学术上的创意,这恐怕是今天的策展人应该去着重思考的问题.因为我们做展览不是一个无目的的活动,它总要有一定的价值追求,而这种价值追求的归宿却很难看到.其实策划任何一个展览都应有学术上的思考,其最根本目的是通过艺术来呈现人们的一种精神生活的状态,并能够代表今天的人们精神上面临的一些困境\问题和思考,就是以艺术的一种方式来提示更多的人与人之间交流的或者面对问题思考的可能性,如果我们失去了这样一些追溯活动最根本的意义的话,那艺术可能会变成一个噱头,变成一种广告效果,变成一种策展人宣传自己的效果.我觉得展览它的确有对策展人的一种水平检验,也的确有对策展人宣传的因素在里面,但这不是展览真正价值意义所在.

许: 那您是不是想要通过展览把人们的思想引向一种文化艺术的高度?

王: 这个要求对于个人来说是做不到的,但是我认为从总体上来说应该有这么一个倾向,有这样一个追求,每个人的力量都是有限的,争取到的条件也是有限的,但是作为一个专业的工作者都会尽力而为.当然有时候也会有很遗憾的事情.比如说,我在啤酒艺术节上做的两个展览,一个是行为艺术活动,另外一个是雕塑展.应该说行为是比较成功的,而雕塑展,尽管同学们都尽力去做了,但是受到经费等条件的限制而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所以,有时候有些想法不一定能够全部实现.但是,我们仍然会尽力去做.我是持这样一种态度.

许: 如果说把展览的目的放在一种把生活引向艺术的高度来说,展览现在是否处于一种婴儿状态?

王: 实际上从做展览的角度来说,做展览无非是提供人们另外一种生活方式.世界上有许多生活方式,也包括艺术化生存.其实这也就是一种精神上的追求,我们不能把所有全部的生活都归结为艺术,艺术也不能涵盖全部的生活."艺术化的生活"大概也是由于我们生活在一个专业的圈子而产生的幻觉.艺术只可能是人们精神生活当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特别是在当代的文化背景下,它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部分.说到展览现在所存在的一种状态,我们中国的策展人基本上也不能说是婴儿,我觉得倒有点像小学生,就是有点乱闯的感觉,但是他也很活跃很有生气和希望,有时候也能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来,但是他要成长为一个比较有力量的状况,还需要时间.也许我们最好的期待是一个青年人的形象,而不是一个小孩,所以我想不应该比喻成一个婴儿,毕竟从85年代到90年代我们也经过了二十几年的发展.

许: 商业性展览相对于其他展览来说,策展人在其中所需资金是比较充足的,那么它是不是更能促成自己想要做成的东西?

王: 不是这样的,因为商业性的展览,像画廊做的展览,主要针对的是收藏以及收藏的圈子,而中国的艺术市场相对薄弱,特别是对于当代艺术的收藏,有很多作品也只是架上艺术在做收藏,这样怎样在中国城市培养一些收藏艺术的阶层,其实是很重要的,如果一个国家没有一个收藏艺术品的阶层,没有一个喜欢艺术热爱艺术的基础的人群,那么艺术将怎么发展,所以我觉得在其中有两个方面,一方面一个国家应该有它相应的政策来支持文化艺术，另一方面是应有一大群人来参与来收藏或者是热爱艺术活动,这样艺术家才有他生存的条件,所以从商业展来说,我觉得它的意义就在这里.但是这个问题并不那么单纯,有些画廊一方面做商业的经营活动,另外一方面,它对学术活动也比较感兴趣,然后通过这个学术活动宣传自己,也就是说它对于学术活动有时候反而是一种比较赞助的尝试,因此类似的一些活动还是可以去做,比如原来我在成都做的一个活动叫"听男人讲女人的故事",当时还是在一个纯粹的经营场所,一个沙龙里面做的,我邀请了九个艺术家每个晚上做一个作品,当然都是男艺术家,本来这个活动想继续做下去,我想邀请九个女艺术家来做一个题为"听女人讲男人的故事"的展览,但由于种种原因没有继续完成,正好有一个画廊比较感兴趣,他们句请我去把这个活动继续做完,这样我就可以有条件去邀请九个女艺术家很自由的来做她们的作品,我觉得这样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活动当中也许有一部分它是可以进入画廊的代理或者销售,那么有一部分它也不一定是商业化的.

李: 那么您对于一些商业性很大甚至多少抹杀了展览本身的艺术性\学术性的展览是怎么看的?

王: 这个现象在西方也一样,比如一些博览会.中国的博览会实际上也是一种商业活动,它就是买画卖画的一种活动,我想对于这样的东西我们也不要觉得没意义.因为毕竟对于很多人来说艺术它首先是从一种可以收藏的物品开始.我想只要是能够出钱来买艺术品,对于艺术来说都不是没有意义的,起码它是一个基础,是我们做艺术活动的一个基础,但是如果要去考虑学术问题的话,这里毕竟没有什么学术问题可言,它只是对已有的艺术成就的商业性认可,那么已有的艺术成就又是怎么来的呢?恰恰是通过各种学术活动才能得到认可的,所以学术活动从精神上从价值判断上,常常走在商业展览的前面,所以从这个角度理解问题,就是这两个圈子是不同的圈子,西方也一样,西方在画廊也有学术性的画廊,也有商业性的画廊,也有很多展览是非常商业性的,也有很多大型展览是非常有学术性的,比如像卡塞尔文献展\威尼斯双年展.所以,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可以放在两个不同的范畴里加以讨论.

许\李: 谢谢王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