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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系二十年来的随想
李化吉
 
 


  建立壁画系到今年恰整二十年,时间过得实在太快,就是我自己也已经离休七年多了。壁画系和其他系相比还是最年轻的,与之同时,成立的年画--连环画系,没有几年改名民间美术系,最后是撤销了。当然,近几年还有一个设计系,不过那是从壁画系分离出去的。看来壁画系不只没有弱化,甚至还有发展,实在值得庆幸。屈指算来,参加建系并且至今仍在任的老师中,不过只剩孙景波等一两位,其他人先后离退,或转到其他岗位去了,尤其是张世椿的过早离世,很使大家惋惜。有的人走了,有的人来了,新与旧的交替,是延续,是变化,也是发展。

  当1977年时,全国都处在拨乱反正的初始,百废待兴,中央美术学院在文革中已被取消的各系,又获重生,大家都对事业发展的前景抱着极大的期望和信心。那时在油画系一些教师中萌动着成立壁画教学机构的愿望,并且很快就进入了筹备阶段。主持此事,并为之多方奔走的,就是当时的副系主任侯一民先生。到1978年,便正式批准成立了壁画研究室。虽然开始时,名义上仍附在油画系,实际上,一直是系一级的独立教学机构。这件事能有如此高速完成的效率,和当时主持学院领导工作的朱丹先生、油画系主任赵域先生的热情支持是分不开的,我不会忘记这两位谢世多年的老朋友。

  初建的壁画研究室主任是侯一民,副主任张世椿。教师绝大部分是油画系的,只有少数来自版画系、国画系和从院外调进。当时物质条件很差,教学经验也很缺乏,大家都以创业意识、兴奋的情绪和旺盛的精力去开拓这一崭新的事业。从教学经验方面讲,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总结、接受的实际教学经验。董希文先生可称得上中国现代壁画艺术的先驱者。遗憾的是他辞世已久,来不及领导和参与这个事业,从创作实践经验方面讲,50年代以来,为数不多的壁画作品中,有很大部分出自美院教师手中,重要的任务像北京天文馆(1955年)的天顶画,应该说是中国现代壁画第一件在实际意义上完成的作品;又如1959年,中国历史博物馆大厅的壁画,在材质工艺和艺术造型,表现上都有很高的价值。其他如赴几内亚、斯里兰卡援外建筑、拉萨西藏革命展览馆中都有美院教师的作品。可是这些作者中的老教授,除周令钊先生之外,如吴作人、艾中信、黄永玉诸先生都没有参与现在的壁画教学工作,因此一切都是新的,要从头开拓。

  最早的学生是从油画系二年级中自愿报名选择而分配来的几位,其中就有现在系内任教的曹力和李林琢,他们应该是这个系的第一代本科班学生。接着又招收进修班和硕士研究生。所以,从建立开始,就即刻进入教学正轨,师生们可谓士气昂扬。

  "纸上谈兵"是中国壁画艺术长期未能突破的苦闷与艰难的境地。教师们除课堂教学之外,要加强创作实践,方能有源头活水,其重要性始终列入我们议事日程的前列。当时除了我和袁运生(袁运生那时尚在吉林,未调入美院)参加机场壁画创作之外,侯一民、周令钊创作人民日报社大厅壁画,以后又陆续承接华都饭店、武汉黄鹤楼、北京图书馆、曲阜阙里宾舍几个重要的壁画任务。于是中央美术学院壁画系与中央工艺美院特艺系(现改名装饰艺术系)成为国内仅有的两个壁画创作、教学、研究方面最具有实力和水平的集体。在现代中国壁画的发展阶段中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在教学方面经过几年的实践,为使教师的明显的艺术特点、主张、不致于在教学过程中相互削弱,并且能充分发挥,按照实际状竞,在1985年组成三个画室:第一画室(主任侯一民、副主任孙景波),第二画室(主任周令钊、副主任张世彦),第三画室(主任李化吉、副主任梁运清),其他教师分别参加进这三个教学集体,并且每年由一个画室招生。这种画室制教学方式,到了1991年,随着三个画室主任的离休和新的情况变化,开始转入另外的教学模式。

  侯一民调任副院长之后,不能再任研究室主任,由李化吉接任。至1986年,国家教委正式批准在高等美术学院中设置壁画专业,研究室从编制上改为壁画系,这也是我国美术学院中建立的唯一的壁画系。当时主任是李化吉,副主任是张世椿和孙景波。

  在我简单地追忆了壁画系的建立过程之后,想起在这个创业的十几年中,取得了一些成绩,也取得不少实际经验,但是仍有两个问题,一直在探索过程中不使我处于困扰之中,恐怕至今应该有值得认真思索之处。一个是专业课和基础廛的比重和作用。这里讲的基础是指绘画造型基本功训练的安排和要求。壁画专业的边缘性特点,要求学习科目比其他专业要多样化,比如构成、材料技法、建筑知识等,就占相当比重。从教学效果上,其优势是视野开阔,观念广博,思想活跃;弱点是学习不恰当则又会产生驳杂、空泛、浮光掠影,流于浅薄。当然学生的主动接受和感悟会起着重要的作用。但课程表的安排与教学要求仍是主导的方面。绘画造型能力的培养、训练是中央美术学院历史所形成的优势,通常说的基本功能力强,如果舍去这一点,即使能掌握一些专业技法和知识,但在掌握表现时代现实生活感受和表现的本领方面则会出现缺欠,对待这个优势在其他院校也许并不像我们那样认真,而对中央美术学院的学生来说,这个优势自然不该丢弃。所以,我们一直很重视这个问题。至于基本功训练要求达到什么程度,还是按具体教学效果来判断决定,而不要硬搬某一学派的观点,比如不同门类或不同画风的绘画专业,可能大部分教学都是写生作业,那里的专业基础与艺术表现要求完全一致,壁画专业无须也无法向他们看齐,但是要求学生学会观察客观对象、理解造型规律、掌握表现方法,则是应该做到的。必须过好这一关,才不致毕业之后,成为一个缺乏造型能力的画家。壁画专业是直接面向社会实用的画种,与自由绘画有不尽相同的功能和标准,不同的课程表的制定,有着很大的弹性和变通。安排多了,壁画专业能力差;安排少了,基本功不足。怎样才得当而不致偏废,尚需研究和思考。

  另一个则是更难的问题,我曾经长期思考过,一直没有求得满意的解决。壁画的社会性与教学、创作必须结合起来。可是从我们的工作、生活方式上分析,大多数教师属于学者型或艺术家型的,习惯于独立的、个人化的创作,这也是素来受的教育和熏陶形成的结果。表现为对社会性活动方式难以适应。特别是处于社会大转型时期,尤其如此。自然,个别画家气质不同,能够驾驭形势,但绝大多数是这种类型,改变起来非常困难。壁画创作比绘画更早就显露出受市场行为的制约。随着时间发展,这个特点越来越清楚。所以,我曾设想通过两个办法来改变状况,一是成立建筑设计--环境艺术专业;一是建立与市场型接轨的机构,成立建筑设计专业,开辟创作途径。大则可以从总体上,宏观上启动壁画,以至于引导所有美术创作有序地进入现代社会生活。这个设想虽提出较早,遗憾的是如俗话所说"起个大早,赶个晚集"。直到我离职之后,才得以进入实际筹备建立。迟得太久,亟须力追。如今设计系独立了,又没有组成研究所之类完全面向社会的专业机构,所以问题还只解决了一个开端。除些之外,便是更直接的操作问题,也即:如何有效地进入市场行为?这需要经营型的人才,在学者型群体中,这种人才很难求得,不仅是壁画系、中央美术学院,对各高等院校也是现实的难题之一,从来困难重重。选才上很容易出现失察轻信,或者疑人难任这样的两端倾向。这个环节上出现断链,欲求得大的变化,谈何容易。这并不只是经济的创收、眼前利害,而是长远发展的大题目。在这个问题上我有的只是教训而已,不知如今孙景波可有什么良策?

  我在1991年离休,接任的梁运清也已退休,现在系主任是孙景波,副主任是李林琢和陈文骥。他们比我们的思维、观念、知识都亲颖得多,加上旺盛充沛的精力,当然会取得更好的效果,眼前出版的这个集子,以前就不曾做到,虽是小事,也是明证。由于对近八年来的发展变化状况我是陌生的,只能拉杂地报些陈年旧帐,牵涉许多人名,加上职务与机构变迁之类,不仅肯定使人枯燥生厌,而且说了许多对今天情况毫无用处的议论。这种类型的回忆,能不能提供一些有一点参考价值的材料,此刻我还不敢说。

                                 1998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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