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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天堂的孩子》
《天堂的孩子》(马吉德·马吉迪导演1999年出品)是关于两个小孩子和一双鞋子的故事。伊朗电影多与儿童有关,一方面,儿童题材的电影容易通过电影当局的审查,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创作者希冀透过小孩子探讨人性,世界的数字化,使得人们越来越接近所谓的"理想的理性",因此人的本性,也是世界"返璞"的方向,只存在在儿童的身上了,以儿童的"稚",来表现人性的"真",也是《天堂的孩子》的特征。一双不足为道的小鞋子却折射出兄妹俩爱人爱世界的心灵,这纯粹的情感正是我们感到温暖的原因。实际上,世界电影史上,对儿童心灵的探询从未间断过,让·维果的《零分操行》、小栗康平的《泥之河》、安哲鲁普洛斯的《雾中风景》、路易·马勒的《再见吧,孩子们》,都在电影史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迹。
哥哥阿里替妹妹补好了她唯一的一双鞋子,却在商店买土豆时被人当垃圾收走了,他只好把自己的鞋子让给妹妹,妹妹每天穿着破旧的大号男鞋去上学,因为老师不允许同学赤脚上学,阿里只能等妹妹放学后,换上自己的鞋子,再一种狂奔着去上学。阿里家境贫寒,父亲原来打算用替人整修花园挣的钱为兄弟俩买鞋,也因为自行车刹车失灵受伤而化为泡影,后来,学校举行长跑比赛,第三名的奖品恰好就是一双鞋子,阿里就坚决要求参加,不求别的,只希望赢得季军,将得到的奖品送给妹妹。一对小孩子,一双小鞋子,它质朴的影像又一次再现了新电影写实的光芒。
在整个叙事链中,有一些戏貌似脱离"鞋子"主题,像阿里回家途中买饼、母亲熬汤让阿里送给邻居、邻居给阿里果子、虔诚的宗教仪式、阿里跟随父亲去修整富人的花园,导演极其细致地构筑这些细节元素,就像洛可可艺术家那样不厌其烦,使这些场面脱离情节而独立表意,它们给观众提供了一种电影本身的感性魅力,而使他描述的世界成为可以辩认和感受的世界。马吉德·马吉迪完全是以平民之态写平民之事,《天堂的孩子》也是真正把目光落在民间的土地上的电影,以致雨中的街道也散发着温暖的人性。马吉德·马吉迪深信,伊朗文化固然有各种观念,各种表现,但它最深的根,最广大的存在,以及它最后的防线,还是在民间,这种在电影中平实地写下百姓的生存原态,倾听来自民间的声音,走向让生活自身尽可能血肉丰盈、自在涌动的道路,这种具有很强的自在性和原在性的风格,无疑是创作的一个方向。
《天堂的孩子》体现出真正的纪录精神,它完全建立在对人平等的尊重和倾听上,对现实不回避,也不刻意粉饰。在阿里和父亲去修整花园的那场戏中,父子俩骑着自行车经过林立的高楼、一幢幢富人的小别墅,这和阿里家的简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如果观众有足够真诚的态度,倾听贫穷和苦难中的生命,就可以和他一样发现苦难中最激励人心的生命力。贫穷也是一种选择,偏偏是清贫和辛劳成为人心的出发地,偏偏贫穷微弱的烛火把夜行的山道照亮,他带来的启示是:重要的是不一定是表达的方式,而是表达的态度。阿里和妹妹的洗鞋时,两人吹肥皂泡玩,导演用了9个镜头来表现五彩的肥皂泡,而在片尾时,比赛回来的阿里把满是水泡的脚伸进了水池里,红鲤鱼围着阿里的脚打转,轻轻地啄着他的脚,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为他庆贺,在特别写实的戏里,因为有了这一场戏,片子似乎摆脱了地心引力飞起来了,像《哪里是我朋友的家》最后一个镜头里,夹在书本里的小花,《穿越橄榄树林》里最后翻飞的小蝴蝶,伊朗导演总是在非常实在的环境中顽强地寻找着一种诗意,我们看见了孩子们明净如镜的世界,更看见了人性中坚韧的一面,对美好生活的期待,像美国诗人勃莱说的:贫穷而能听见风声也是好的。
和表现题材的朴素相对应的是全片质朴的影像表征,在这部电影中,看不到任何好莱坞电影中虚张声势的东西,也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神经质似的场面调度,全片长85分钟,共767个镜头,除了片尾那场长跑比赛的戏,为了突出比赛紧张的气氛,用了几组必不可少的移动镜头,几个镜头的高速处理,基本上都是非常常规的分切镜头,马吉德·马吉迪寻找到了一种最单纯的方式,他从简单出发,用最单纯的方式拍出了最丰富的作品,就像巴赫的《马太受难曲》,有三个多小时,却只有一首歌的旋律,"一门艺术只有在保持它的纯洁性的时候,才具有真正的力量"(布莱松语)。
对《天堂的孩子》的每一次观看,都会跟着阿里和他妹妹走完一段温暖而百感交集的旅程,看《天堂的孩子》的过程,也是心灵逐渐被照亮的过程,它的光辉不是因为满身披挂,而是因为非常非常简单的诚实,它说出了对这个世界的诚实的体会。
关于导演
马吉德·马吉迪出生于1959年,曾在伊朗政府伊斯兰文化宣传局的艺术部门任职,一开始他是作为演员进入电影界的,作为伊斯兰国家,伊朗的"电影生态"并没有给伊朗电影提供更多的机会,而他非常幸运的是,伊朗德高望重的导演穆森·马克马巴夫多次邀请他担任自己影片的主角。已经拍摄了14部故事片、3部短片、出版了28本书并剪辑了22部电影作品的马克马巴夫,是伊朗最为活跃的伊朗电影人之一,他希望通过新的教学方法来培养一批有才华的电影工作者,但当马克马巴夫把计划报给伊朗伊斯兰文化指导部时,文化部对他的计划却表现出莫名的恐慌,他们担心新一代青年电影导演通过电影来传播民主思想,对当权者来说,有一个马克马巴夫已经足够,如果那些在他的电影《电影万岁》中游行示威的"电影爱好者"们真的被训练成为电影工作者,那整个伊朗的电影业就将失去控制。马克马巴夫第一次用自己的房产作为抵押,向银行贷款拍摄的电影《纯真时刻》被政府封杀,文化部的官员暗示他,如果想要获得通过,就一定要删改一些戏,马克马巴夫回到家里,和自己的家人讨论这个问题,是保有房子,还是保有对艺术的独立思考?家庭的所有成员,甚至包括最年幼的汉娜,一起说:我们不必拥有这座房子。于是他们离开了那座伴随拍摄与写作15年之久的故宅。和马克马巴夫一起工作的经历,在马吉德·马吉迪以后的创作中打下了很深的烙印,从马克马巴夫作为一个艺术家,他的独立性和自主性深刻地影响了年轻的马吉·马吉迪。
1988年,马吉德·马吉迪终于得到了独立拍片的机会,他的银幕处女作是纪录片《a day withpows》。
1992年,他开始了他的第一部故事片创作,这部名为《手足情深》的电影在伊朗获得了伊朗法吉影展最佳编剧奖。
1993年,马吉德·马吉迪以《the last settlement》一片摘取了第9届伊朗青少年电影节中最佳影片金蝶奖的桂冠。
1995年,他的《父亲》获得多个国际影展的奖项,他也开始进入国际影坛。
1998年,《天堂的孩子》获得2000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提名,参加了多伦多、香港、伦敦、纽约等18个国际电影节,荣获了11项国际大奖,被美国《时代》杂志评为年度十大影片之一,在美国创下了近100万美元的票房,这是有史以来伊朗电影在美国的最好的票房纪录。
2000年,他完成了《天堂的颜色》,这是一部温暖而苦涩的电影,是关于忧伤和悲悯的表达。莫曼是一个盲童,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周围的世界,但他却有感知周围世界的天赋,他深信他看不到的世界是一个色彩斑斓的天堂,他用自己的小手,用心触摸所有的一切,他期望有一天摸到上帝,并将自己内心的秘密和困惑告诉上帝,这是又一部具有浓厚的民族特色,具有地道的伊斯兰特色的浪漫、沉稳、感人肺腑的影片,具有深刻的启发性,导演在片中特意强调了一种与众不同的聆听与感受的方式。这也应证了英国的诗人兼侦探小说家切斯特顿的说法,世界上最英勇的感情,就是残疾儿童的父母对自己子女的疼爱之情。如果说《天堂的孩子》的成功,体现了马吉德·马吉迪对情感的捕捉和把握的才华,他像一个童话里的主人公一样,在森林里发现了一座美丽无比的房子,而《天堂的颜色》则更具雄心,他愣是用一块砖一块砖垒起了一座房子,这中间没有扣子,没有大悬念,没有一点巧力可以借,就凭艺术家的死力气,把事情写到了极端,体现了马吉德·马吉迪卓越的想像力和非凡的创造力。
摘自《当代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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