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12月14日,冬天的下午,有风但阳光还暖和,为了一个名为"中国同性恋影展"的活动我来到北大,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安闲,由于是礼拜六,学生大都没有课,操场上有一些踢球的男孩,有人悠闲的骑着自行车在校园里打转,偶尔也能看见那种带着厚重眼镜背着书包疾步而行的人,他们的脑子里肯定装着一大堆名目繁多的专业考试,出国,MBA……谁知道呢,对于北大这所名校的印象也无非这些,曾经是另类艺术青年聚会的北大小东门外的一大片已经变成了废墟,从这里进去离活动的举办地――北大图书馆南配殿最近,沿途可以看到的是"我爱祖国集邮展","第五街女生节晚会"、"我心中最敬爱的老师演讲"等各种活动的条幅和海报指示牌,却唯独没有看见关于"同性恋电影节"的任何宣传海报和指示路标,到了南配殿的门口我依然不敢确定,没有任何标志表明这里正在举办国内第一次正式的同性恋电影的大规模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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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展活动过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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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坦然的见面,以电影的名义
然而,这次活动已经悄悄拉开的序幕,尽管它以低调的方式,依然受到了注目,也许北大、同性恋、电影、这三个词联系到一起才成就了这样一个机会,也许对于同性恋者的生活来说,边缘、生涩和隐晦都将依然存在,但这却是同性恋电影在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公开大聚会。中国本土、独立制作的同性恋主题作品:《东宫西宫》(1996)、《男男女女》(1999)、《今年夏天》(2000)、《旧约》(2001)、《蓝宇》(2001),在这次聚会上无一缺席。包括新华社、中央电视台、凤凰卫视、channel[V]、北京青年报及本刊等三十家不同类型的媒体把镜头对准了这个特殊的影展。能容纳三百多人的北大图书馆配殿放映厅座无虚席,过道上也挤满了闻讯而来的人,10元票早已提前两天买完,有人过来肯切的问,有站票吗?让工作人员哭笑不得,说这不是火车。
"这是一件好事!"被中国媒体喻为"地下导演"的张元,由他拍的第一部中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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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展活动过程中 |
陆同志电影《东宫西宫》虽然晚了五年才在中国上映,但毕竟能放映了,这就让他有机会坐在前排离银幕最近的位置。除了张元,北京电影学院公开同性恋身份的教授也是导演的崔子恩是此次活动的重要策划人之一,因为他的参与,曾在湖南卫视中亮相并引起争议的女同性恋画家石头、中国第一个拍摄女同性恋题材电影的导演李玉及、冰鉴等独立电影制作人都出席此次的活动,而每部电影的主要演员也都来到了现场,在电影首映完后与观众见面。
"作为此次活动的主办方,我们基于电影艺术谈电影,只是把它当作一个电影专题来讨论,我们并不想对此制造什么奇怪的想法,它(同性恋)和我们一样平常。我们对所有的人说我们是在谈电影。"这位主持开幕式的北大影协的大三学生说。如果说是电影是一种载体的话,同性恋这一并不轻松的社会现象也可以获得了一次面对普通大众的话语环境,艺术不是让人与人之间实现更多的了解和沟通吗?没有偏见、猜疑和拒绝,这是一次坦然的见面,以电影的名义。"
同性?异性?还原爱的日常属性
小群是一个动物园的大象管理员,小玲开一家小服装店,两个女人相爱了。小群妈妈的搬来打破了两个女孩的平静生活,因为妈妈想不到女儿是同性恋,小群的妈妈和小群的爸爸离了婚。妈妈介绍了一个50岁左右的老会计给女儿,结果女儿不喜欢,妈妈自己倒和那老头结了婚。一天,小群的前女友军军跑到动物园请她帮忙,原来军军杀了经常对她进行性侵犯的爸爸。小群铁了心保护自己的前女友,结果引起了她现在这个同性情人小玲的猜测……电影《今年夏天》讲述了这个有些离奇的故事,在威尼斯国际影展上获得艾尔维拉·娜塔莉奖。这是中国影片第二次获得这个奖项。第一次获得该奖的是《大红灯笼高高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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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湾电影导演关锦鹏的《蓝宇》 |
影片以清晰明净的镜头语言讲述了三个女子的交叉爱情。但在看似复杂的线索中,却全不见渲染、猎奇、夸大与强调,这部影片显现出一种凝重的品质。李玉有意将女女之间爱情打散在种种世俗类型剧的元素里,克制内敛的表现出生活真实的份量,在分解与冷却之后,又把它们坚硬地修筑在女女同性的爱情背后。也许正因为如此,这部片子在国外放映时被认为具有"新现实主义"的特征。显然,拍记录片出身的李玉把记录片的风格带到了此部影片中,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平和笃定的创作心态,对戏剧情节的深入再现和对女性心理的细腻刻画都简化了性倾向作为社会问题在影片中的呈现,就像女主角虽然了解自己需要面对的社会压力,但对她来说解决个人与社会的关系不是最重要的,她甚至恶作剧一样地告诉来相亲的人,自己对男人没有兴趣,她在意的是如何处理自己与自己所爱的人的关系,她跟母亲谈起自己的生活时也再三强调:"我只是想要一个爱人,只不过这个人是个女人而已。"从这个角度来看,导演虽然拍的是边缘人群,但不是用边缘态度去拍。
如果李玉只是有意用有力的情节来含盖同性恋的冲突,那么刘冰鉴的《男男女女》则干脆将同性恋不再作为单一的问题呈现,在影片中小博这个人物被定位在"无性取向"的位格上。这片编剧崔子恩表示,从某种意义上,小博代表了他的立场,或者说是他所理想的立场。他多多少少有些随波逐流,没有那么强烈的"选择性":他只是被"安排"。在被安排定义是同性恋或是异性恋的时候,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因为他天真无邪。爱,体会爱,接受爱,无论性别,无论性向,同时不夸大、不人工强化与爱相关的一切表达,还原爱的日常属性。这是影片的主旨所在。
从这两部影片来看,导演都不是想唱惊世骇俗的高调,同性恋的是与非都不在影片的价值讨论中,反而两部影片都着重表现了人在选择了性别之后,所经受的生活矛盾与难题,一切问题的袭来都在催生着人们根深地固的性别观将要面临一次重新构造和朴素的回归,在这一过程中爱情这一千古恒长的主题正在解脱关于同性与异性的对立,还原出它本初的日常属性,这正是目前很多同性恋者在面对生活方式的态度,就像女同性恋画家石头在谈到目前同性恋婚姻在中国法律上还是空白时说,"我不认为同性恋没有必要套用异性恋的家庭模式。我相信同性恋在将来不再是隐私。也许到时候,人们填表格的时候就会在'性别'的后面看到'性倾向'一栏。"
我们不是天使,但我们都可以上天堂

谈到中国同性恋电影,第一个谈到的导演恐怕就应该是崔子恩。1999年,作为电影学院教授的崔子恩公开承认自己的同性恋身份,并和李银河一同接受了湖南电视台和凤凰卫视分别做的同性恋专题访问,一时激起千层浪,使同性恋从隐诲浮出水面,成为人们开始注意并议论的社会问题。
作为学院派教授和同性恋题材独立电影的先行者崔子恩在谈到自己的电影时,声言自己不喜欢从表面上的煽情,他更倾向于从理性的角度来反映同性恋这一 社会群体的生存画卷,影展第二天上午放映的他的作品《旧约》是这几部电影里惟一用DV拍摄的影片,《旧约》这个名称取自于《圣经》,崔子恩在影片结束后与观众的交流时说,之所以取《旧约》作影片的题目,是想说曾经一个旧的时代在影片中已经终结,整部影片包含着三个叙事段落:诗篇1981,箴言1991和雅歌2001。三个段落分别表现着同性恋者从80年代最初出现到2001年的今天的生活,第一个段落本来想突出的是80年代的忧伤的言情气息,但其中嫂子为帮助小博而强行与之上床等情节使场内笑声不段,几天来有点忧伤和沉重的氛围一下变得轻松起来,事后,当我在采访崔导的时候,提到崔导是否有意在将来拍一部同性恋题材的喜剧片时,崔子恩马上咧开嘴巴很开心的笑着说自己正有构思拍这样一部片子。崔子恩的下部电影《丑角登场》已经开始拍摄,这将是一部讲述变性人生活的电影,相对于"旧约"的惩戒和死亡,《丑角登场》将从《新约》的意义上起步,表现永恒和奉献的主题。和《旧约》一样,《丑角登场》同样会以三个段落,但这次的情节会是一个看似荒诞的故事,在叙事结构上也将相对复杂。
如果说《旧约》只是从一个现实和发展的角度来反映同性恋的生活问题,那么《新约》更多的可能会带有一种哲学的探讨,我们能否为别人付出自己,能否做到彻底的与自己、别人坦白,坚持完美需要怎样的救赎等等。崔子恩否认自己是一个道德主义者,对于自己的私人生活,他也直言不讳的告诉记者,自己有两个男友,并且都是异性恋者(只会喜欢他一个同性),他不会强迫男友不和女孩谈恋爱,但两个男友都对自己很忠诚,也许听起来让人实在感到有些乱,但崔子恩很坦然的说,我们都不是天使,但我们都会上天堂,因为"旧约"时代已经结束了,上帝与人在关系继将走向新的约定,上帝知道人的脆弱和不完美,他会让每个人都上天堂。
当问到崔子恩,是否因为自己的同志身份在拍同性恋题材的电影时有着格外真切的体验,或者能真正感受同性之间的世界,他的回答让人不禁失笑,你这种说法不对,有歧视,是对异性恋者的歧视,在我看来能拍出好的反映同性恋的电影的导演不在乎他自己的性别取向,就像很多男人也会站出来支持女性主义,这个世界不是所有的人都只会停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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