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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表演
Y:你们的电影用了一些非职业演员,好象是一种趋势,有时是一群非职业演员夹杂一个职业演员,但我又注意到,有一个职业演员贾宏声备受青睐,他几乎成为边缘人的代言人。那么你们对表演的要求是什么?为什么贾宏声能实现你的想法?如果说电影的价值在个性,贾宏声的个性是什么?他在哪方面超越了你对职业演员的挑剔达到了你对非职业演员的认同?
娄烨:首先我觉得演员不是工具,他是个人。我的事就是让他觉得人在那,就是他自己包含的因素,以及他的感觉。男演员、女演员都与我有很好的共鸣。演员是天生的。这么说,可能是电影学院、中戏表演系的人会生气,那就甭学了。想当演员,先去干点别的,什么都行,什么大堂经理啊,卖报啊,千万别学表演,先去生活,然后再表演,然后你再来演戏。当然你有个基础,可能更好。我觉得,首先我喜欢贾,也知道他所有的毛病,沟通的比较好,这是一方面。我觉得贾宏声挺漂亮的,他缺乏的是内在的东西,他的外型可能有些中性的东西,我希望是他这样的男性角色来主演。怎么说呢?他又不是特别像演员,他是个演员,但可能他不是演员的那部分吸引我更多。我不用他在那演戏,我更喜欢他去演他个人骨子里的状态的东西。这可能是别人缺少的,尤其演员可能缺少的。你要真让他演戏可能会出很多错,但是他的表演以外的东西,他的状态,挺好的。对,他有魅力,他的魅力不在他的表演,这一种状态的东西挺难说清楚,反正他没表演的时候是最好的,不用表演。怎么说呢,就是,演员是天生的,他在那就是那么一个人,已经成为一个演员。我一直觉得表演是最没办法说的,也学不会的,演员是根本没法学会的。
王小帅:他很有个性和气质,他的个性不是一般的强烈,但他能不能赶上潮流难说。
贾宏声:我生活在旋涡里,城市得有旋涡,要不就没艺术了,没电影了,在旋涡里生活挺幸福的,只要把握好,别死了就成。第六代不是跟电影“磕”,是跟人“磕”,我94年开始集中听了六年音乐,吸毒,后来人家觉得讨厌了,我也有了一个较清楚的自我认识,我把以前那点事都拍出来就塌实了。我和电影里的人一样,我就那样。张扬说想把我的事拍成电影,就在今年秋天开拍,我正等着呢。
章明:我对职业演员比较反感,厌恶“表演”,《巫山云雨》用的是非职业演员,有一个唯一的职业演员,结果是最大的败笔,不是他演的不好,而是与其他人不和谐。主要是没时间了,要不然可以调整过来。
关于导演作品
Y:我已经注意到你们的电影都写着“管虎作品”、“娄烨作品”,很强调影片是你们个人的作品。当然你们肯定要拍一些广告片、合作片什么的,是不是有不同的对待?美术圈有画行画和搞纯艺术的区别,艺术家投入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你们在这方面也有甘苦吧?
管虎:我前几年拍广告、电视剧挣了一点钱,然后做电影,这个不是说特高尚,确实还是喜欢。你做一个二十集戏和拍一些广告之后, 那个思维感觉完全变了,你想回到电影这个行当里很难,天天沉湎在想要的东西里。我们班有很多同学,在广州做广告特别大了,回来拍电影拍不了了。电影这东西就这么磨你:穷,忍着。好家伙,偶尔拍一些短片,都是两集,但还是当电影拍。这种状态下,跟吸了毒似的,天天看看片子,写点东西,相对比较闭塞吧,我不是那种特愿意跟外面打交道的人。
娄烨:导演个人的作品,这是一个国际惯例,很早就有了。你要做这种电影,风格不重要,你怎么活着,片子就怎么着。我也可以去做美国大片,如果我愿意的话,有条件的话,我也拍这样的片子,因为我也属于一个职业型的导演,你可以向我定货,因为我拍过广告,我交过货。但是如果是拍这样一种电影的话,不是电影的事,是你整个生活状况,你平时干什么,吃饭怎么回事,是不是每天晚上泡吧,你喝酒,你谈恋爱,所有这一切都会在电影里出现。这不是拍一个片子的事,我觉得这是两种电影。一种是可以一年拍一部的电影,计划好了,一二三四拉好计划。但是,像《苏州河》、《周末情人》、《危情少女》这种电影不是你计划好就能拍的。我计划《苏州河》就四个月完成,最后,两年。整个制作过程,慢慢的,没钱,等着。没钱可以完,但是我不愿意就这么完。我觉得自个对不起自个。宁可等着。我需要达到的东西,没钱我就等着,持续断断续续两年时间。我觉得电影装不了假,你什么样,片子就什么样,想把这片子拍好,先把人做好,文如其人,一点没错。尤其你想做什么个性电影、个人电影,那尤其重要。人怎么样,电影什么样,人活到什么份,电影什么份,没灵感我就呆着。《周末情人》是95年的,《苏州河》是98、99年的。中间三年没有拍片,而且有钱了,我不知道拍什么,所以我当制片人,既然你自己拍不了东西,你让别的导演拍。拍不出东西硬挤没用的,只能等着,呆着。
关于电影节
Y:虽然西方电影节对中国导演有某种意识形态的成分策略的考虑,但我更愿意把它看成是中国导演的集体出场。你参加电影节的原因是什么?
章明:参加电影节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这个电影的成本就是靠国外收回,在国外卖拷贝要参加电影节,有市场,代理人会自己去卖。就是因为有些电影节我同意了,电影局让我写了两份检查,我不同意他们拿去影展的话。这个钱怎么收回来?我欠老板一百多万怎么办?电影局又不能替我还。
管虎:电影没有好坏,只有高低之分,看世界电影节很可笑,就像体育,把电影比赛玩。完全不同文化的东西,怎么能比赛?从电影角度看,交流更重要,多看,
觉得你带给我的是我不能了解的世界,这是最重要的。
关于“第六代”
Y:我们是不是能对现状做一种概括,当然这不是结论。
贾宏声:“第六代”是一群很会拍电影的人,很有电影感觉。“第六代”是最早能接受城市平衡生活的人。城市里特容易不平衡会起到提醒你的作用。第六代平衡能力特别强——思维能力、生存能力,中国人从来没这么平衡过。我从没对第六代失去过希望。“第六代”在精神上影响了一批人。“第六代”已经结束,到头了。没有什么“第七代”了,以后就是城市电影了。
章明:青年导演总是在某一方面做得很好,某一方面很差。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缺点。这批人很可能被认为共同的缺点是缺乏商业性,但我觉得这实际上是一个错位。这拨人的状态实际上是市场经济下的状态,而不是计划经济下的状态,他们的创作感觉已经在市场经济下了。目前社会环境还没有完全达到这样,不是他们不适应社会,而是社会不适应他们,没有提供一个环境。这时候他们会变的有一点奇怪,所有的电影做出来都会有一点奇怪。还有这些人会急功近利一点,往左一点,往右一点,导致自己放弃,放弃自己的优点。中国这些年轻导演优点缺点都非常突出,如果把他们整合起来就好了,但这是不可能的。这拨人里最年轻的估计也是三十岁了,都是六十年代出生的,有很多相同的地方,在电影本身的理解上更像电影,但从社会的角度讲,还不是属于成功的那类,但我觉得有这样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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