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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阳太阴·赋格——纳德尔与盛奇

  邅如 迍如
  乘马 班如
  匪媾 婚咎
  纳德尔 盛奇 谈话
  阴天 暮色
  时间 坚硬
  但雕刻得出痕迹
  一个时辰
  虽对话 三人听
  仍是独白
  盛奇的
  纳德尔的
  围听者的
  盛奇 背过身
  走向自己

 
  观念21
  
  谁是纳德尔?纳德尔是间谍。间谍指的是“间谍”的愿意——Espionage,从事与信息有关的任何事物,寻找能够减少确定性的任何事物。

  纳德尔与盛奇的对话缘自“捆绑”的体验:来自生活的捆绑。带有福尔马林气味的医用纱布捆绑着生活的每个细节,隆起的肌肉源于肢体的反抗,当纱布捆绑全身,上面泼上水彩颜料。十个人观看了纱布捆绑生活的全程,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木讷地看着,其中有人用手挡着旁边女友的脸。其实,捆绑之后没有任何暴力,捆在其中的人也没有意图要从中挣脱,任由纱布和自己亲近。纱布不断地叠加,一层覆盖着另一层,直到里面的人捆得像蚕蛹。谁也不知道"蚕蛹"有没有破蛹而出的一日。

  纳德尔想把自己捆绑的经验和盛奇分享。盛奇在二十年前将捆绑作为艺术呈现给周围的人,就像发生在纳德尔生活中的那样。

  纳德尔在去之前,从大山子走到亦庄,往返了数十次。试图用双脚捆绑大山子到亦庄这个空间,十次缠绕足以捆绑住大山子,虽然还不够牢固。

  纳德尔想在与盛奇的谈话中,将时间捆绑住。所以他在自己的问题设计中,设置了谶纬。盛奇在谈话中,感觉思绪缠绕,迷乱不清。这些都是纳德尔所下谶纬之故。

  所以纳德尔与盛奇的谈话也是捆绑着的,虽然这种捆绑也不结实。

  盛奇不仅捆绑过整个身体,他还捆绑过自己的某个单一的器官,比如,负责生殖的器官,以及负责完成“看”这一个动作的器官,当然,对于这个器官的捆绑更多的时候称之为“蒙着”。所以盛奇曾经是“蒙客”。他用红布蒙着双眼,身穿警察制服,并在衣服上佩带着“A”标识。他没有顾及下身,下身赤裸着,除了捆绑在生殖器上的那卷纱布。在盛奇的生殖器上方,飞翔着一只小鸟,久久不肯离去。

  每个人其实都有想飞的冲动,尤其是见证了鸟儿的飞翔之后。那种飞翔被看作是没有阻力,平滑的。虽然鸟儿需要在飞翔时抵抗地球的吸引力,但是鸟儿并没有感觉,就像人在行走时对地球吸引力没有感觉一样。除非尝试一次王小波式的行走:我走在大地上,阴茎指向天空。在这种行走中,最终会有东西因吸引力低垂。

  其实,对于来自地球的吸引力,感受最深的不是活物,反而是没有生命的物体。一块石头在被迫飞翔时能明显感受到有一种力量在向下拉扯——人看到石头飞行的抛物线并非由于石头累了或是没有力量。

  可以逆推,人感到的吸引力是来自同类的,这种同类有时泛指动物、植物、空气。这在无生命的物体当中是不可想象的,比如说,鹅卵石对花岗岩产生很大吸引力,或者说大理石对鸡血石构成巨大压力。这丝毫没有意义。


  故地重游

  纳德尔无法故地重游,对于错过的景物和事件,纳德尔无法重游。这存在一种矛盾:如果是事件和故事,它已然是一种存在,穿行事件和故事的感觉当始终存在,只要存在一个路径,这种在场的感觉可以恢复,无须重游。重游是从一个时间朝另一个时间的旅行,而时间难以逆溯,人只能通过时间的标记向过去艰难地攀援。这就是人留恋落叶、枯藤、败墙、残垣、器物的刮痕、青铜的锈衣、断指伤疤的原因。因为附着在这些器物上的不仅是时间,还有可以恢复的感觉和知觉。纳德尔就曾经因十年前的一个伤疤在睡梦中痛醒。伤疤存在记忆,能够在知觉和感觉的帮助下与过去的时间连接,伤疤能够恢复先前的知觉,像个先知。这种知觉是暗淡晦涩的,像蒙着红色纱布看景物:不适、阻遏、压迫、滞。这些也是捆绑的感觉。

  一棵树在森林里被伐倒,像死尸一般拖到锯木场里,被加工成条状、块状、柱状、楔状、粉状,最终被造成一间房子。森林里的潮湿、腐殖土、六点的雨、夤夜的月光、鬣狗走过留下的足印,本来属于一棵树的所有记忆全部在加工中抹去了。因为木屋只是一个与房子有关的记忆:酉时三刻嵇康在房前吟过的诗、卯时从房门口出走的娜拉、公元1206年忽必烈撕毁在房门前的《花间集》、雍正十年在菜市口的凌迟、裹尸的草席拖过房门留下的血污。

  盛奇把这样一间房子架在CHEROKEE上绕着城市行走,试图恢复藏在房子里的所有记忆。时间颠沛地旅行,努力找寻自己在城市里曾经留下的痕迹。这个过程太复杂——城市的灰雾、早间的噪音、阴冷的墙面让房子找寻自己痕迹的这一过程变得异常艰难。

  这种艰难纳德尔和盛奇都深有体会。在阴沉多风的下午进行一次关于经历的对话,关于过去和时间。同时充满各种即席的评论,这种对话是痛苦的。因为稍不留意这种谈话会变成关于“一为什么是一”的讨论,围绕这种问题的讨论必然无趣,所以意识自然选择逃避,向更远的历史和记忆里退缩或者是朝切近的时间里漫溯。


  自我放逐

  迷恋地亲吻一只鸡,从头到脚。给这只无毛的死鸡注射,将绿色、黄色、红色、紫色的药液注进死鸡的身体,鸡没有挣扎,眉宇之间透着冷漠。拿出一把手术刀,从鸡的肛门切入,滑向它的上身,将它锯成块状,手术刀所到之处,之前注射的液体从死鸡的身体中汩汩而出,鸡仍然面无表情,嘴巴闭得更紧。

  盛奇用这种办法进行他的创作。纳德尔没有在谈话中言及这个话题,对于这只幸福的鸡他已经理解。就好象他已经理解盛奇的自我放逐。

  纳德尔在盛奇的每次切割中,都找到一种快感和美感——快感是指向自己的,美感却是指向他人的。这好象分尸,假设切割着的人丝毫没有感觉,那么切割过程中所有的恶心、不适、血腥、残忍都被观看者提取了,切割者反而成为观者情绪反射的任务执行者,旁观者成为活跃着的器官,他们发出指令、获取感受、产生反应并将感觉传递给切割者,表现为切割者动作的频率、力度和情感。切割者得到的有关切割的最真感受是切割中产生的质感。

  这种感觉也适用于解释自我放逐的感受吗?有关放逐者和放逐观者的感觉错置与“切割”相同吗?纳德尔没有向盛奇求证。


  赋格

  性、政治、戏仿、反讽,这是你作品中真正的创造元素吗?

  有关艺术家的身体,定义是不同的。艺术家的身体是一种亚麻布,是一种媒介,是一种颜料,是一件艺术品。

  如何看待艺术创作中对身体的摧残?

  我的作品带有时间的痕迹,早期的作品是对国外先锋的模仿,但是其中的语境完全不同。八十年代的"观念21"是一种伤痕作品,仿佛同时期的伤痕文学,这种对伤痕的迷恋和一个人对孤独的迷恋一样,没有任何理由。在一个孤独者看来,孤独很好,具有安全感。

  捆绑、切割、移位,这种误置具有什么审美意义?

  作为青年人,他们的创作需要狂躁的表达,吼叫式的、充满力量的。随着年岁的增长,他不再属于我这样的一个群体。吼叫没有气力、不再孔武有力,于是自己也就不叫了。过去的举动多少带有一点疯狂的含义,就像我在“疯狂的窃取”中展现的一样:四指手掌中握着相片,清晰又模糊,具有一种仪式的意义。可以看作你说的“一场关于自己的丧仪”。

  行为艺术在何种意义上有别于常人的疯狂举止?

  我希望我的灵魂能够跳起来,看着我自己,自己哪些事情真正值得做,哪怕灵魂跳起来仅仅100米。

  背过身走向你自己?


  注1盛奇,早期中国行为艺术代表人物之一,于1986年投入行为艺术实践。主要作品:观念21行为艺术小组 北京大学 古北口长城(1986),“大地震”八达岭长城(1988),Universal Happy Brand Chicken“幸运曲齐”ICA 英国当代艺术研究会(1997),"弹‘玩'之地"日本国际行为艺术节(1999),“边缘2000”艺术节(2000),“后物质”红门画廊(2001),“故地重游”北京东三环(2002),“疯狂的窃取”红门画廊(2004)。

  注2:纳德尔,波斯语,意为小人物。


·盛奇的作品
·盛奇的简历
·超越自我——盛奇的身体与话语(discourse)  黄笃
·故地重游
·转过身看着自己——行为艺术家盛奇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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