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应时，英文《中国日报》文教部记者，负责视觉艺术方面的对外报道。北京大学艺术学系培养的第一位视觉艺术管理领域的硕士。2003年荣获美国哈佛大学教育学研究生院优秀奖学金。他近年来热衷于中国本土艺术（尤其是书法、绘画）的现代化与国际化、中国艺术体制的现代化与国际化两大问题的研究。

　　刘：对于老百姓来说，视觉艺术管理目前还是一个抽象的专业概念，你能否通俗地为我们阐释一下？

　　杨：大家知道，视觉艺术主要通过视觉方式来感受，包括绘画、书法、雕塑、摄影、装置、录像、行为等传统和现代形态的艺术形式。视觉艺术管理就是与这些艺术相关的管理，涉及战略、组织和人员等层面。艺术创作其实也是艺术生产，既然是生产就涉及产品的设计、制作、展示、包装、推广、销售、鉴赏和收藏等众多环节，并因此与社会的诸多方面发生关系。这样一个视觉艺术的生态链中就自然需要有人来计划、组织、协调、指挥，发挥管理职能。这样的人就是视觉艺术管理者。比如美术馆馆长、艺术中心主任、展览策划人、画廊主、经纪人等，就是典型的视觉艺术管理者。当然也包括政府部门从事宏观管理的行政人员。

　　刘：为什么要研究视觉艺术管理？

　　杨：视觉艺术管理本身由来已久。但是，关于视觉艺术管理的研究和教育却是一个新兴领域，在西方发达国家也只是初具规模，在我国则是最近几年才刚刚起步。通过研究，可望建立一个视觉艺术管理的理论和实践体系，解决一些现实的问题。我对中国艺术体制的现代化与国际化的问题比较关注。先从现代化的角度来说。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和进步，过去的管理方法和经验显然不能完全满足新时代的需要，需要开发新的管理方式和方法，对管理者的素质也提出新的要求。具体到当代艺术领域的新媒体艺术（如录像、装置、电脑艺术等），其制作、展览的方式都不同于传统的书画艺术等，科技含量越来越大，在设备、布展和管理方面要求也会不一样。这就需要培养能适应新时代需求的视觉艺术管理者，并对视觉艺术管理学科建设和教育方法进行研究。再从国际化的角度来讲。随着现代社会日益国际化，文化艺术方面的交流合作也日益频繁。我国文化主管部门就提出“走出去”的战略，以更加开放的姿态主动融入国际社会。这就必然涉及到管理和操作方式上的国际接轨和对等交流。比方说，如何通过法律手段更有效地保护艺术作品的知识产权、如何更有效地发挥美术馆等公众艺术机构的教育功能、如何建立和健全基金会制度和社会赞助制度、如何借鉴和采用国际通行的策展人制度，等等。这些都是亟待研究和解决的现实问题。关于视觉艺术管理的研究因此显得尤其重要和必要。

　　刘：你从宏观的角度对视觉艺术管理进行了探讨，现在我们跳出专业圈来谈。你认为视觉艺术管理对于大众文化生活究竟有何影响，也就是说离老百姓到底有多远？

　　杨：其实这也是我们应当研究的重要问题。我要强调的是，视觉艺术管理并不是神秘的象牙塔，它与公众有着密切关系。大家都能以各自的方式参与进来。视觉艺术管理者的一个最重要的职责和功能就是通过其有效的管理达到公众艺术教育的目的，即提高普通老百姓的审美水平和艺术鉴赏能力，鼓励他们参与到艺术生活中来。随着社会生活水平的提高，公众教育素质的提高以及休闲时间的增多，人们对精神生活肯定会有更多更新的需求。欣赏艺术作品、参与艺术实践可能成为越来越多的人们陶冶性情、休闲娱乐的生活方式。这样，他们就自然而然地与视觉艺术管理发生了关系。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有些人也可能介入到艺术市场当中来。他们会购买、收藏一些艺术品，也可能会因此成为艺术赞助者、支持者。但是，如果艺术市场管理不规范，这就可能对他们产生负面影响。再比如说，一个做得好的艺术展览，可能就会吸引很多老百姓去看。但是，如果这个展览策划没有创意，作品选择也不行，宣传推广又不力，老百姓就不会买账。

　　刘：也可能一个普通的艺术爱好者，喜欢展览，却得不到信息而错过了机会。

　　杨：对，这实际上也是管理的问题。举个例子说，现在很多藏品和展览条件都不错的美术馆、博物馆都没有自己的专门网站，与媒体和公众也没有固定的信息沟通和发布机制，这样公众的参与就很困难，也从一个侧面说明这些艺术机构的管理比较落伍，这对其自身发展非常不利。管理不善可能导致展览落得如下结局：一个是观众不知道，根本没看；再一个是观众知道了但看过后很失望；第三种就是观众去看了却被误导了。这都会影响人们的艺术欣赏和休闲娱乐。从市场的角度来讲，没有正直的、守法的、懂艺术的经营管理者，那么老百姓在市场中买到的很可能是赝品，那些并不能称之为艺术甚至很低俗的东西也会进入老百姓的生活，使他们在经济和精神上都受伤害。一句话，管理不行，产品不行，老百姓受害。所以视觉艺术管理的好坏从各个层面来讲都和老百姓有关系。好的视觉艺术管理者应该是很有责任心的人，他应该有一种抱负：他的工作在很大意义上是为公众服务，为普通老百姓服务。当然他也要同艺术家和专业人士打交道，在专业圈内产生影响，但他很重要的一个宗旨就是为专业圈外的老百姓服务。他应该具备公众艺术教育意识和责任感，这样才会认真做，做得好。

　　刘：那么你是否认为未来我们的视觉艺术管理更加规范，或者说达到西方的水平之后，就会有更多的老百姓去关注艺术，走进美术馆、博物馆？

　　杨：你这个问题的提法本身就有点儿问题。并不见得西方的所有做法都好，况且我们的国情与他们存在很多差别，不一定要生搬硬套英国或美国的做法。这是一个误区。确切地说，我们自己国家要建立起一套比较完整有效的视觉艺术管理制度，从政策法律角度来讲比较规范，从组织机构来说比较顺畅有效，从人员素质来说相对专业化。如果制度健全了，工作做好了，我认为现有的艺术爱好者可能会更加频繁地参与艺术活动，也可能带动更多的周围的人。关键不在老百姓愿意与否，而在于视觉艺术管理者的工作是否做好了。工作做到位，老百姓自然会参与。我相信每个人都会有第一次，包括那些从未踏入这些艺术场所的公众。

　　刘：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的精神需求也呈多层次，可选择的机会增加，他不一定非要去看你的展览，也可以有其他的选择。

　　杨：这也是一个问题。当外界各种享受、娱乐的可能性越来越多时，这就要看谁的创意新，谁的推广力度大，谁的管理做得好，谁能吸引更多的人参与。同时，视觉艺术本身的形式和观念也应有新的拓展，应当探索新的创作思路和展览方式。比方说，你是一个时装爱好者，对书法并不爱好。但现在如果有一个展览，把新潮的时装表演和经典的书法艺术相融合，你可能就会有兴趣去看一看。再比方说，如果美术馆在展览中运用声、光、电等众多现代化手段，跳出老套的平面画展框框，使展览立体化并与观众产生互动，这样也可能吸引很多观众。关键在于视觉艺术管理者要解放思想，开拓创新，与时俱进。

　　刘：你从视觉艺术管理的宏观到微观给读者讲了这么多，看得出你对专业的热爱。最后请谈谈你的希望。

　　杨：我希望更多的人关注视觉艺术管理，并通过实际有效的行动开展相关研究和实践，也希望社会上有识之士都来重视和参与建设有中国特色的视觉艺术管理体系。这对国家、对艺术、对公众文化生活都会有好处。中国加入WTO以后，加强艺术市场和艺术法制研究，改进艺术产业机构策略将变得十分迫切，视觉艺术管理将成为一个极具现实意义的新课题。我特别呼吁加快完善我国的视觉艺术管理学科建设。目前上海交通大学、北京大学、中央美术学院、四川美术学院等已经率先探索视觉艺术管理的本科和硕士研究生教育，但还未成熟。应当借鉴国外先进的教学和管理经验，建立符合中国国情的视觉艺术管理学科体系。也建议有关高校和机构开展视觉艺术管理方面的国际研讨和交流，就有关问题进行深入研究和探讨。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视觉艺术管理对人们来说不再是一个陌生的新名词，而是成为中国艺术走向国际社会，进入大众生活的重要推动力！

（原文刊登于2003年7月6日《北京日报》文艺周刊艺术版，第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