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与展望——中国二十世纪美术史学学术研讨会”综述

廖旸

 
     
    

  朱青生认为,对编写通史内在的想法应该反省。美术史有两种,一是关于美术的历史,二是透过美术史来研究人类的历史。他的观点是美术史应通过形象来研究人和社会。薛永年在回答中强调美术史研究不能离开视觉文化去进行。他不反对把美术史作为工具,但这并未唯一的方式。朱青生进一步质疑道:我们可以对21世纪的中国美术史学进行回顾和展望吗?他提出,国人做史料时近乎苛刻地要求全面,原因在于我们要追随一种理性精神,摆脱过去意识形态的干扰。史料在中国美术史中常常值得怀疑,材料的缺损、大量的伪造……都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障碍。史料是有局限性的,它未必可以信任,也未必一定能得出结论。他认为,教材艺术史的任务已经完成,应开始问题研究这样一个新阶段。他呼吁问题艺术史的时代,认为这是作为人文科学的有希望有前途的开始。范景中诙谐地评论道,中国的美术史队伍应进行“侵略”,扩展到各大院校,甚至扩展到欧美,这样美术史学就将走入一个新时代。总的看来,对于美术史学研究中应贯穿人文关怀,这一点与会代表没有异议;但美术史学在人文科学中的定性与定位,大家有不同看法,从某种意义上说存在着代沟。

  方法论问题近年来一直引人瞩目,它将直接影响学科的发展方向与发展水平。中国美术学院教授任道斌深刻地感到,传统史学中有很多东西可供美术史研究借鉴,并对目前有些人做史时对史料占有不够提出了批评。谭天则认为,不提出问题而进行研究是不可取的,对运用传统史学研究方法表示怀疑,并希望能找出传统史学的不足。

  华南师范大学教授皮道坚回顾了80-90年代这二十年中,史学方法论的突破对美术史研究产生的影响、对学科化进程所作的贡献。他认为,这一时期内美术史研究加快了步伐,学科臻于成熟,有两个标志:一是美术史学科的方法论的形成与自觉的应用;二是美术史进入综合性大学,与其他人文学科的联系与受重视。另外,研究形成了多元化格局。他还谈到,方法本身隐含着文化权力与政治利益,我们反省的同时要警惕。沙文主义与大国主义是互为表里的;全球化会带来美好的前景,但是学术化中的全球化不应是一种方法对另一种方法的掩盖。对中国美术史方法论的状况,谭天持不同观点。首先他认为,中国美术史方法没有重大突破,如鉴别真伪仍旧依赖经验主义的东西。其次,方法论有广义的与具体的之别,如果意识形态的、大的方法论没有改变,引进新的、具体的方法论就只是个人化的,可以质疑。

  美术研究所研究员郎绍君着重谈了美术史中的“遮蔽”与“遗忘”问题。他谈到遮蔽可以被分为有意和无意的两种;遗忘也有主动和被动之分。无意的遮蔽和被动的遗忘是美术史应该关注的问题。二十世纪中遮蔽的主要原因是政治与战争,此外还包括学术论争、研究者个人的学术行为、市场与收藏等商业行为等等。至于遗忘现象,二十世纪很多现象在我们的很多文本和活动中被排斥掉了。此外,美术史还必须将学术视为美术史的根本,必须通过规范和有效的学术方法来接近真实和客观。对郎绍君的这篇论文,李军、李树声、邵大箴、李公明等代表作出了积极的回应。应当看到,遮蔽与去除遮蔽既是一种现象,又隐含着方法上的意义。

  易英以亲身经历为例,讲述了当代美术史写作中的方法论问题。他把自己遭遇的困境描述为“本质主义”与“历史主义”的冲突。要把当代美术按时序写成历史,材料极其丰富,这就存在如何选择材料的问题。当代美术史编写过程中观点、方法、价值判断非常突出,这就导致了按照一种价值观、一种定义、一种固定的本质来编写当代美术史,排除其它因素的问题。历史主义是对本质主义内部的颠覆,历史主义的观念转为制度主义。当代美术史正处身悖论之中:没有本质主义就无法进行材料的清理;而没有制度主义又无法在不同的文化语境中对艺术作出反映。

  如何面对世界全球化的现实、进行美术史学科的建设,罗世平谈了他的看法。在全球化背景下相异文化的比较凸显出来,东西方文化的比较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具有可比性,这个问题一直没有解决。他建议首先应认定文化属性,从文化动力角度进行比较是一种可操作的方式。相应地,他极力号召投入力量进行对文化艺术的内在动力的研究。最后,他强调应加强理论建设。美术史的思考包括三个方面,一是针对传统的方法;二是吸收其它学科的方法研究美术史发生背后的动力;三是学科本身的理论研究。皮道坚认为,把美术史发展的未来放在全球化背景下,对它在新世纪的发展是有意义的。他期待青年学者关注美术史的具体研究与学科理论研究的关系,关注美术史的批评。

  南艺美术学院美术学系副教授常宁生谈的问题是“冲突与融合”。美术史学是二十世纪的产物,是在西学东进的过程中出现的。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传统,有的东西与其他文化不宜兼容。他着重探讨了西学在传入中国后对我们有怎样的影响、这种影响到底有多大,东西文化的二元对立以及如何超越这种对立。

  此外,阮荣春、曹意强、单国强等也在会上宣读了论文。阮荣春认为中国画目前处于低谷,这与文人画理论的误导关系很大,对以石涛为代表的在野派文人画家批判不够。对刘曦林、林木、薛永年、刘晓路、刘骁纯、陈池瑜等代表纷纷发表了不同意见。曹意强是第30届世界艺术史大会的主席团成员,他就该会的宗旨和此次在英国伦敦召开的大会的情况作了介绍。单国强回顾了二十世纪对明代浙派的研究历程,试图从这个相当成功的个案研究中总结出可行的研究方法与步骤。当前美术史研究中越来越注重个案、问题研究,这将是美术史学的发展方向,因此浙派研究无疑具有示范意义。

  会上任道斌倡议建立美术史学会,得到郎绍君等代表的赞同,希望藉此能够树立严格的学科标准和自律风气。闭幕式上,范迪安具体谈到美术史学会筹备工作小组的情况,同时希望下一段成立中国美术评论学会。提交本次研讨会的论文将结集,由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这次会议内容丰富,论及面广,高屋建瓴中不乏真知灼见,充满着良好的讨论交流氛围。希望这次会议能如薛永年所预期的那样,能促进美术史学界同人切实做好工作,从而成为中国美术史界历史上的又一件大事。

  ※ 因时间紧张,对与会代表发言、讨论的理解若有不妥之处,请予以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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