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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新绘画呈现出两个发展方向:一个向着"精美"的方向发展,最后在新表现主义那里达到了极致;一个向着"拙劣"的方向发展,从而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以无政府主义和幼稚冲动为基础的艺术形式。它在美学上强调"人人都能做",强调表现大众文化的本来面目和琐碎的片断。持这一艺术观点的新一代艺术家大多居住在曼哈顿的偏东方,旋即被称作"东村"。东村艺术的兴盛并不是一个孤立的文化现象,它同发端于1976年的朋克摇滚和新音乐有着密切联系。年轻的艺术家们频繁出入于演奏朋克摇滚的俱乐部和酒吧,因为他们发现那里的音乐比在画廊展出的艺术更刺激。回应艺术家的兴趣,艺术家空间1987年特别刊载并介绍了新的乐队。
80年代的美国,一种新的"朋克审美观"悄悄形成。它模糊了先前存在于视觉艺术、表演艺术及摇滚音乐会之间的界线,存在于高雅文化与低俗文化之间的鸿沟,存在于"艺术家"和"音乐家"之间的区分。艺术家和艺术院校的学生组建摇滚乐队,摇滚音乐家创作"地下电影",表演艺术家出入于摇滚俱乐部并录制唱片,朋克型时装设计者也展出雕刻作品。这一切昭示着一种新的精神的来临,那就是朋克审美与"拙劣"艺术。它们的口号之一是:"任何东西都可以被用来作为艺术的素材,并且可以被处理得很'拙劣'"。所有的作品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对流行文化的亲近的态度以及对资本主义消费主义形象的爱鄙交织的感情。
杰弗里·戴奇记录了发生在Mudd 俱乐部的一个表演,这是1980年因俄罗斯拒绝从阿富汗撤军而进行的。林恩·奥格里制作了一个画满纳粹符号的冷战时代精神图像的广告牌。整个表演行为充满了音乐,多媒体演示,实时交流和"军事简报",令人诧异不止、耳目一新。屋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捐赠品,一个幻灯机连续播放着幻灯片,墙上挂满了刚从战场上归来的摄影记者吉姆·谢尔登所提供的摄自阿富汗的真实新闻照片。而史蒂文·波拉克的乐队所进行的对口型表演则把此次活动推向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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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广场展,1980年,照片版权为Andrea Callard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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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村艺术真正引起艺术界的广泛注意始于1980年的时代广场展。这是由一个名叫合作项目公司(简称Colab)的机构组织的大型展览。100多位艺术家在一个废弃的建筑里创作了自己的作品(右图)。这地方以前是一个公共汽车站。评论家称这个展览放射出真正的活力。它是非理性的,粗糙的,原始的,带有叛逆性的,也是凌乱的。它带有业余创作者那种随意的,偶然的,不经意的气息,似乎没有急迫的感觉,缺乏明确的目的,因而显得充满质朴和原始的味道。一种混合着混乱、繁盛和庆典式欢乐的精神洋溢在街道上;空洞无物的狂欢音乐从第七大街上的高音喇叭中喷薄而出,构成犹如歌迷俱乐部聚会般狂热的背景。广场上满布着关于社会隔离的各种故事,大量涂鸦艺术家的手笔,灰泥雕塑,破碎的啤酒瓶堆积成的楼梯,墙上模糊的区域中颇有意味的线条和形象,女权主义者以各种方式围绕色情问题提出的质疑,优雅的扇子驱赶夏日的炎热,图解女性生殖器官被穿透的过程,各种各样的社会批判民谣和佚闻。总之,它展示了所有根深蒂固业已成型的形式主义价值观的反面。它以模仿的姿态嘲笑了媒体和商人,向艺术界展示了自己冷冷的微笑和嘲讽。整个展览营造出一个特别的环境,刺激并感染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它是关于这个极度商业化、物质化、正在腐乱的城市的"内心"的一次公开展示,是由塑料、破布、碎玻璃和垃圾堆积而成的艺术。它是贫苦、污秽、狂燥和城市糜乱的一次欢宴。当时的参与者艾达·阿普尔布鲁格回忆道:"这次展览非常民主。人们来到这里,并且从上到下进行创作,每个人只有一块抢占的空间。没有标签,没有名字,没有一件作品认得出是出自谁的手笔。这实在是令人兴奋。有一些新的东西正在悄悄萌发。这里有一些非常非常年轻的艺术家,他们有很强的政治倾向。作品是关于性、暴力和当时对他们而言非常重要的东西。"然而,为了取悦艺术界,他们的作品尚未达到某些热情洋溢的评论家所言的程度,并不是对当时艺术界的一次无情的攻击。为了占领有利的展览空间,艺术家们相互倾轧、攻击,为了使自己的作品能够卖出,能够出名,有些艺术家主动同收藏家和评论家联系,向着商业化的方向发展。
然而,反对的声音一直存在着,正如那亘古不变的星河。另外一些人,如合作项目公司的一些成员就对艺术的商业化持反对态度。他们认为真正的艺术家应该处于边缘状态,而不应该让艺术成为一种职业。一些人有意识的创作一些关注社会变革过程中所产生的问题的艺术作品。例如1979年成立的一个名叫"素材小组(Group
Material)"的组合致力于创作探讨社会交流和政治变革的作品。他们在东村从事创作,在画廊和类似空间组织关于居住、教育、性别和美国宪章的展览。他们还邀请了103位艺术家和集团来设计展出于纽约地铁和公共汽车站中的广告展示牌。
素材小组受邀参加了1985年的惠特尼双年展。他们在一个独立的房间中创作了名为《美国文物》的装置,以默默无闻的和非常著名的艺术家所创作的图片为素材组合而成。这些艺术家包括诺曼·罗克韦尔和勒鲁瓦·奈曼(若不是如此,他们永远不会受邀参加惠特尼展览),以及安迪·沃霍尔、莱昂·戈吕布和埃里克·菲施尔。作品一张紧挨着一张,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装置还包括洗衣机,包装食品和其他超市中常见的物品,翻开的杂志,书籍封套,海报,照片和"同美国肮脏的洗衣店相配的方言音乐"。素材小组想通过这样的展出表达他们对艺术界的批评,但他们同时也遭到了另一些人的批评,因为他们在展出的同时也"卖出"了自己的艺术。
时代广场展的大部分艺术家以及他们那些进驻东村的同伴们继续坚持破坏偶像的艺术方向。1981年,迭戈·科尔泰组织的纽约新浪潮展览将朋克艺术带入一条时髦的艺术大道。一些追名逐利的艺术家们随即开始制造可以出售的作品,并在商业画廊中进行交易。他们还在东村建立了几十个这样的画廊。其中最有影响的便是马尔科姆·麦克拉伦。
当他还是英国一个艺术院校的学生的时候,在看到了安迪·沃霍尔的作品之后,麦克拉伦就开始相信自己不再需要去思考如何做艺术。他说:"我仅仅在考虑卖的问题。卖东西本身成为一种艺术。"麦克拉伦同时装设计师维维恩·伍德沃德一道在伦敦国王大道开设了一系列商店,专卖朋克服饰以及饰物。他的座右铭是:"金钱来自混乱"。他成立了一个无政府主义摇滚乐队,取名为"性手枪",由四个完全没有音乐技巧的朋克乐手组成,以协助推广他要商业化的新面孔。他们粗俗无礼的反现行社会制度的音乐风行一时。1977年女王银婚庆典时发行的《上帝拯救女王》专辑跃居排行榜首位。他们是"污浊的空气中一丝受人欢迎的呼吸",丑陋、狂暴、满嘴脏话、不专业,他们可能是第一个真正具有叛逆精神的商品。正是这一点使他们显得与众不同,饶有价值。
麦克拉伦后来成为一个"艺术家",他"挪用"并组合各种风格的音乐素材,从非洲鼓到歌剧《卡门》中的片断,其时挪用在艺术界以及黑人说唱乐中都很风行。他想(或极力)继续制造丑闻,例如他为自己旗下的一个乐队Bow
Wow Wow设计了一个唱片封面,使用了一张类似儿童性虐待的照片,其中的四个形象模仿了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有一个还是乐队14岁的主唱,裸体的。麦克拉伦是沃霍尔的真正继承者,他成为一个完美的商业艺术家,他以一种愤世嫉俗的,得意洋洋的姿态成功地将商业和文化结合在一起。认识到他的历史意义以及他作为时代标志的特殊位置,1988年在纽约新博物馆举办了他的回顾展。展览包括他所推销过的朋克用品bric-a-brac,写着叛逆性话语的撕裂的T恤和海报,唱片封套,紧身裤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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