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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欧洲的艺术家中有一位关键人物,对其艺术风格难以划分。他和眼镜蛇集团、沃尔斯、福特里耶、涂写主义、达达派、超现实主义等都有联系,因其创造天赋被誉为战后法国产生的少数著名艺术家之一。他便是让·迪比费。
让·迪比费(1901- )法国画家,1928年去巴黎,曾短期在朱利昂学院学习,但主要靠自学,后为供养家庭被迫放弃绘画,成为一个酒商。1946年他才重新恢复艺术创作。他在艺术上发展一种幻觉方法,擅把灰、沙和煤渣奇特地混合起来,从凝结起来的外壳上雕刻或切割出线条痕迹。迪比费的这种风格被称作生涩艺术(l'art
brut),或原生艺术(Raw art)。并且,他自发地创造出反美学的、类似超现实主义的形象,涂鸦似的和儿童画的人物形象处于棕色调的浓厚颜料的构图中(见作品‖女人的裸体‖)。其充满活力、原始简单的形体为战后欧洲普遍盛行的孤独焦虑的氛围赋予一种惶恐的、同时富有喜剧色彩的解答。
促使迪比费从富足的生活中彻底返归艺术的是其对豪斯·普林茨霍恩的著作《精神病人的绘画》(Bilderei des Geistes
kranken)的发现。于是,他开始有意识地转向儿童,疯人的幼稚单纯的艺术,对墙面、地上的刻划,以及从这类东西上面可以找到的种种偶然的斑点都感到莫大的兴趣,不断探索物质材料的画幅表面所提供的各种可能性。1948年迪比费建立了"生涩艺术社"(The
Societe de l'art Brut),并且集中起数百幅由囚犯、算命者和精神病人作的粗糙作品,这些系统的收集成为迪比费作品中充满怪异活力的范本。
无论是墙上涂鸦、病态艺术或其他原始的表达,迪比费的令人惊异的多样化表达表现了人的境遇,而非抽象的图画价值。
战后迪比费的早期展览充满了争议,其绘制的第一个粗糙的假人(见作品‖母神‖(1945))采取了毫无顾忌的儿童画的形式,用厚厚的、混有沙土的颜料胡乱涂抹而成,造成了既有表面特质,又有动人的迷幻想像的效果--古怪而粗糙,却同时有着文化的深刻与自知,尽管画面体现着稚拙的技艺和看似恐怖的小丑形态,有着粗野的质地的脸。50年代初的‖女体‖中有着看似有质感的女人形体,却令人回想起石器时代女性崇拜的原始模型。同时其物质性的表面布局,空间的不确定性又赋予一种可与当时的一流抽象派绘画相媲美的表现力。迪比费的艺术更多的是在态度上而非方法上与超现实主义有渊源关系。在其拼合艺术品中(见作品‖森林‖(1959)),他使用了有机物质--青苔、叶子、被解剖的蝴蝶翅膀、海绵、灰、岩浆,让人想起立体主义者在其拼贴中使用纸和木头。此外,迪比费还常常有意识地仿效古代的崇拜物,造成一种奇异的混合效果。
迪比费提出的"生涩艺术"的概念为主流文化的出路提供了颇有意义的选择的可能性--创造的真实性等同于完全依于自我的无拘束的表达。在其书信文字中,迪比费表达了他对某些他人看来任意而古怪的材料的理解与同情,且对非时尚(non-fashionable)、非自然(non-naturalistic)、非优美(non-beautiful)的"野蛮价值"(Savage
Values)予以赞美。这一切都可被视为对过时的所谓精英文化理论的无情嘲弄。迪比费以其明确的文化的立场对抗所谓"趣味"与礼仪,支持普遍人性的本能。
生涩艺术表示一种流离于美术传统之外的艺术,与陈旧的样式完全不一样。1945年7月,迪比费开始对生涩艺术加以研究。1948年,"生涩艺术非盈利同志会"(The
nonprofitmaking compagnie de l'art brut) 成立,而"生涩艺术收藏"(collection
de l'art brut) 在本质上主要是迪比费的个人爱好,几乎完全处于其私人的关注下,只在1943、1967年巴黎的展览上才吸引了公众的注目。1971年迪比费将其作品全部赠予瑞士"洛桑国有美术品收藏",作为永久性展品。
迪比费对生涩艺术的创造者界定过一个标准--在一定程度上隔离于社会、文化的影响,毫无任何艺术训练,没有传统的羁绊;艺术灵感源自个人,其价值在作品本身是人独立的标志,其创作不期许经济收入或公众认可(除此之外,迪比费没有给出更严格的界定,因为即使是最自给自足的艺术家亦不可避免地受外界影响)。对生涩艺术的定义充满了争议,部分原因在于关于它的纯审美的体系尚未建立。迪比费认为创造者本身的状态--如未受教育,起步较晚的绘画冲动、情感痛苦的压力等主要取决于完成的作品本身。当然,生涩艺术在艺术史上的边缘地位不能否认其作品真实的力量与怪异的美。
60年代初,迪比费首创一种装饰画系列,并故意将其命名为毫无意义的‖L'Hourloupe‖。而这种新风格成功地延续至今天的绘画、雕塑与环境雕塑中,显示了一种对设计的仪式性紧张感以及对精神病艺术的疏远感。这类用不安的心灵创造出的奇异幻想的世界,以其视觉上、心理上的戏剧性吸引着迪比费,被其用作创作资源。
从40年代一张残酷、狂喜的肖像画开始,迪比费总是让画中流露一种诡异的闹剧因素,以润色其创作的人类喜剧--黑暗的忙乱的心灵可以在剧作家欧仁·若内斯科病态、狂野的漫画性剧作中找到回应,二者同样沉迷于萨特揭示的"荒诞"。迪比费的‖L'Hourloupe‖的幻像在基本的图案和明亮的色彩中,展现了一个惑人的表面上欢快的场景。然而,仔细审视这些图片,我们发现它所揭示着一群相互围拢的被折磨的面具,以及在不断重复的思想之链上的视觉对应点。
‖Hourloupe‖系列里还有作得更晚的、尺寸较大的幻想雕塑和建筑模式的环境作品,它们表明迪比费在二战后的痛苦情绪中达到了他的最高成就。其‖Hourloupe‖绘画、纪念碑式的雕塑和冲击视觉的建筑都扩展了其形象,并且大胆地走向一个更宽泛的大众风格。直至80多岁高龄,迪比费仍在独立地创造着充满新意的、引人注目的艺术。
让·迪比费的艺术对战后欧洲艺术的发展影响巨大,它对巴黎画派的传统加以反艺术、反传统的正反两面的利用,以探索极端化后的开拓新域的可能性,对现代主义做出了独特的注解。其作品与战前的克利和舒里特有渊源,集中地表现了战后头几年视觉艺术中几种主要的倾向。其始创的生涩艺术,就优先考虑艺术家的内心世界,拒绝接受艺术的精英化、组织性、整体统一性的主张,在一定程度上提示了未来的发展方向,甚至在精神上影响了同时代的美国芝加哥的艺术家。
作为20世纪上半期法国绘画最末的一位"怪杰",阿纳森在《西方现代艺术史》中称让·迪比费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出现的最伟大的法国画家"。在抽象绘画越来越扩展其领域的时候,他重新提出在绘画中表现"人"和"人的世界"。他对人的理解,多少受到萨特存在主义的影响。萨特说:"我们说存在先于本质的意思是什么呢?意思就是说首先是人,人碰上自己,在世界上涌现出来,然后才给自己下定义。""所以存在主义的第一个后果是使人明白自己的本来面目,并把自己存在的责任完全由自己担负起来。"迪比费追溯第一代现代主义艺术家如毕加索、马蒂斯和德国表现主义画家对人的关心的传统这个源头,甚至在凡高和蒙克的艺术中寻找原初的人性本质,而力求以一种更为哲理化的感性形象表达出来。这便是迪比费非同凡响之处。迪比费的艺术生涯以一个独特鲜亮的例证呈现于艺术史--指出了一种可能的道路,使得先锋、前沿的艺术家正视名利以及所谓的尊崇。其对美学、传统的反叛至今被看作影响20世纪文化领域的标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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