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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现代艺术(二)
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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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当代视觉新形象"让我们领略了中国艺术家的的自足体系,那么在牛街邂逅张大力的《对话》则让我们切实体会到了艺术与大众的隔膜--尽管有时候艺术表达的恰好就是大众所体验的。
本是和朋友结伴去看闻名于世的牛街大清真寺的,没想到礼拜寺没有能够进去(部分因为穿短裤和裙子者不得入内),却在"流动的穆斯林之家"61路公共汽车"礼拜寺"站看到了著名的张大力的"画在墙上的脸"。在车上看到车外一面破败的墙上喷绘的那张脸和"AK-47"时,我们都非常的兴奋,因为这样不经意的邂逅实在应该算是一件浪漫的事情。我们下车,为它拍照,想用我们的镜头记录一种艺术的形式和关怀,记录我们所亲历的生活中的艺术。可就在我们拍完照离开的时候,三位一直关注着我们一举一动的牛街的居民围了上来客气的问我们在拍什么,正是之后的一段交谈让我们体验到了艺术不是生活,因为艺术和生活原本就是两回事情。
我们告诉他们我们是在拍那个头像,一个中年男子说:"那头像有什么好拍的,我告诉你",他压低了声音,"在附近有很多呢,都说那是同性恋的标志"。我很震惊,怎么艺术品成了"同性恋的标志"?我赶忙说:"是么?可我们知道的的确是说它是一个艺术家的作品。"那人更加诡秘,说:"什么作品啊,那就是同性恋的标志,这里的人都知道,你们年轻学生觉得这样的东西好玩,可实际上我告诉你那个头像哪哪代表身体的哪个器官,哪哪又是哪个器官的哪个部位都是有说头的。"我说:"那您能给我讲讲吗?"中年人笑了,笑的让我觉得有些不快。他看着一位女同学说:"有女同志咱也不好细细说。"这时一位光着上身的臃肿老人插话说:"那天来了个外国人也是对着它拍来拍去的。"中年男子又说话了,"白天的时候没有人看见有人画,他们可能是晚上画的,我们都想什么时候抓住他们问问,画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这里可是少数民族聚居地,我们不讲偶像崇拜。他们画这个是不是要侮辱我们,我们得问个清楚!"说这话的时候,他很激动,甚至使我感觉到了恐惧。我以为他要把我们当作和这副头像有关的人了,便说:"我们是北大的学生,也只是在上课的时候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就靠画这个头像出了名,成了国际知名的艺术家,他只在就要拆掉的老房子上画,是想表达一种对过去或者对变革的一种反思。"没等我说完,一位老奶奶说了,"哪会是一个人,光那边一间房子里就有六七个,这么多一个人怎么画?"而那位中年人和臃肿老人则反应强烈的对我说画这个的人是艺术家表示不屑。他们仍旧在唠叨这个"同性恋标志"是不是对他们民族或者信仰的侮辱,我们没有办法在继续交谈只好离开。
离开的时候,中年人仍旧跟了我们一段向我们唠叨一定要抓住画这个头像的人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无语,只是往前走。在我们拐到一个胡同里的时候,那位拄着拐杖的老奶奶追上我们,她来告诉我们那件有六七个头像的屋子具体位置。我们问她,老房子要拆了,心里怎么想。她说老房子多好啊,东暖夏凉的,这么多年没有空调都过来了。我们突然觉得这不正和张大力原初的创作动机或者目的一致吗?多好的事情啊,艺术和生活重合了。可转瞬,我们又觉得一切可能只不过是我们一厢情愿--因为老奶奶接着又不耐烦的唠叨说,拆一间老房子政府才给一万,可买新房子一间要十七万呢……
我们看着那间已经只剩墙壁的房子里的八个头像,看着它们在断瓦残垣里孤独、寂寞。我们想象着某一个月黑风大的深夜一个"艺术家"在这里快乐并且严肃的涂鸦的景象,我们回忆着刚才牛街居民对"艺术家"的讥笑与"同性恋标志"的命名以及"宗教或者民族"的质问,为此我们甚至开始担心"艺术家"张大力在牛街的安全问题了,而这时,我们的耳边还回响着老奶奶的唠叨:"一间房子拆了政府才给一万,可新房子一间十七万呢?"
最后需要捎带着问一句,张大力的艺术反思是展现给谁的呢?是艺术评论家吗?是公众吗?呵呵,不知道,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们知道的只是艺术与生活在牛街悄然错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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