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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摄影是一种真实再现而平面化的艺术形式,必须依赖对象物的存在才能进行创作。在台湾,因为摄影美学及理论的贫乏、摄影家过度依赖对象物、迷信昂贵摄影器材及摄影沙龙制度的影响,使得台湾摄影界出现几种保守现象。比如:彩色唯美沙龙摄影的制式化风格、黑白古典纪实摄影的墨守成规、婚纱摄影工业的泛滥等,使得大众对“摄影”的认知仍停留在工具层面以及满足“视网膜愉悦”、或“奇观式”的感官刺激上:整体摄影环境的封闭,使得纯粹摄影艺术的研究与发表,较少受到一般大众的重视。
不过除了摄影家以摄影媒材来从事创作之外,也有许多艺术家应用摄影技术进行创作,与从事纯粹摄影的摄影家在观念上有很大出入,他们不以“决定性的瞬间”为最高指导原则,也不认为摄影必需忠实“再现”一个真实或叙说一个故事,更不在乎影像被任何形式或语法所局限;因此,这类作品虽然具有摄影的条件,却另外开辟出一个影像新天地。本文意图以一种奠基于摄影语法上却又不同于摄影的可能性,呈现台湾新一代的摄影发展走向,讨论的艺术家包括台湾重要创作者及近年来掘起的新世代艺术家,抽样切片讨论八个子题:
(1)田野地志学的普查与收集癖
(2)系谱学的实践
(3)资本写实主义的冷酷异境
(4)虚拟乌托邦
(5)自我扮装与多重人格
(6)死亡爱欲
(7)黏湿情愫
(8)崩解的三次元
透过本文的整理与论述的建构,试图勾勒出一个未来可能的摄影样态与社会对话的途径,进而形成台湾当代摄影独特的美学观。
一般来说,摄影是一种再现真实而平面化的艺术形式,大多必须依赖对象物的存在才能进行创作。然而在台湾,因为摄影美学及理论的贫乏、摄影家过度依赖对象物、迷信昂贵摄影器材及摄影沙龙制度的影响,使得台湾摄影界出现几种保守现象,比如:彩色唯美沙龙摄影的制式化风格、黑白古典纪实摄影的墨守成规、婚纱摄影工业的泛滥等,使得大众对“摄影”的认知仍停留在工具层面以及满足“视网膜愉悦”、或“奇观式”的感官刺激上:整体摄影环境的封闭,使得纯粹摄影艺术的研究与发表,较少受到一般大众的重视。
不过近年来,除了摄影家以摄影媒材从事创作之外,也有许多艺术家应用摄影技术进行创作,与从事纯粹摄影的摄影家在观念上有所出入,他们不以“决定性的瞬间”为最高指导原则,也不认为摄影必需忠实“再现”一个真实或叙说一个故事,更不在乎影像被任何形式或语法所局限:因此,这类的作品虽然具有摄影的条件,却另外开辟出一个影像新天地。
本文意图以一种奠基于摄影语法、却又不同于传统摄影的走向,试图勾勒出台湾当代艺术中运用摄影媒介形成的某种摄影样态,主要探讨的对象是以作者所召集的展览“幻影天堂、台湾当代摄影新潮流”为例,因字数所限,在此不针对本展取样的面向进行逐一分析,而以本展中所显露的某些创作方法进行初步考察,这些创作方法可以单一运用也可以交叉共享,
端看创作者的意图而定。创作方法的转变与科技的助力,隐然已成为当代摄影中的特殊语法,以下就四个范畴探讨摄影所使用的创作方法,看看方法的革新究竟对传统摄影产生何种具体影响。
图鉴标本
摄影先天具备的客观写实能力,不但惊人地将影像细节巨细麋遗的展露无遗,而结合田野调查与客观的第三人称视野,也往往具体化影像社会学的感染力。这类摄影作品有几个操作原则:
(1)采平腰的纪念碑式构图加上中、大型相机(120、4x5、8xlO)+大底片+低感度(ASA 50-100)+小光圈(F22以上)+直接印相法类似“F64小集”的方式可使作品得到超高品质)。
(2)同一主题以量化的方式大量拍摄及展示。
(3)强调客观性、去除主观情绪,只选择被摄物(或由被摄物选择)。
(4)一律使用50mm标准镜头模拟一般人的正常视野以防止变型、大多采正面法则、回避任何的特殊摄影技巧、尽量避免戏剧性过强的构图。
这种大量收集而不带有个人情绪的档案照片,单看一、二张时并不觉得特别起眼,但当照片大量而有系统的同时呈现时,却构筑出另一个被约定俗成后的真实世界。摄影家把分散在各地的“对象”集结后,显示出一个支撑外在真实而庞大的社会内在网络,并超出我们对真实世界的想象;在此,摄影者的位置并非“介入者”,而较像一位“收集者”,或者可以说是平等一切经验的“窥伺者”。如果说传统摄影尝试着去“表现”这个世界,并且成为真实的、有姿态的和有情绪的,那么这类摄影家则不愿去“表现”什么,他们舍弃“表现”而只作“选择”,而此种“选择权”往往是“被摄物”的一种召唤。当拍摄者选择某个对象时,也是他被所有相似对象选择的开始:因此,伟大的人文关怀光圈被揭去,摄影者不再是真相的揭示者或发言人,摄影者把这个权力还给“对象”本身,而不作任何价值判断。这种理性而冶漠的创作方式,展示了世界被现代主义同一化而系统化收编的图鉴宝典;它是一连串的标本图谱,也是资本主义的战利品及收集物。
傻瓜快照
这类摄影手法与古典摄影要求的粒子细致、讲求质感、光线优美、构图严谨等要素完全背离,使用任何人都会操作的“傻瓜相机”(小型自动相机)来拍照,自从傻瓜相机将摄影的专业化打破以来,早已成为日常生活里不可或缺的必需品之一,它可以快速而便捷地在任何地方及条件下拍摄,拍摄者不必经过专业训练就可上手,但它的失败率偏高,例如:对焦不准、晃动、正面闪光使得光线死板、色温偏差、红眼、日期显示…等,使得古典摄影的基本教义派对它是嗤之以鼻。然而这种快拍风格,却应用了傻瓜相机这些致命的缺点,转而发展成为其独特美学观。这些特色包括:
(1)经常大量使用彩色底片(色彩往往发色不正常)。
(2)正面闪光灯的大量使用(给人现场目击的感觉)及残影的效果(动态感)。
(3)构图歪斜且切割主体的倾向(给人唐突的感觉)。
(4)晃动、失焦及模糊的应用(漫不经心的感觉)。
(5)日期的显现记录(时光冻结而逝去的提醒)。
(6)因镜头不佳、底片感光度偏高(ASA 200以上),往往使得粒子偏粗、反差过大。
在以上的操作法则下,摄影者因为题材、场地、光线及器材的限制,不得不置专业摄影的要求于度外。然而这些看似非专业的技巧在结合某些特殊题材之后,反而可以相得益彰,而产生另一种审美趣味,传统的审美判断也因此而触礁。值得注意的是,这类作品乍看之下虽使用业余性技巧,拍起来像是人人可为,但实际上拍摄过程却不简单,“过程”比照片所呈现的结果更为复杂,比如说如何跟被摄者周旋?如何解除其防卫机制?拍摄过程中的不确定性及随机性,也增添摄影者与被拍摄者之间的微妙瞹昧关系:从事此类风格创作的摄影家,大多回避系统化的论述来诠释影像的自由度,因此在展示中往往见不到诠释文字,他们将解读权交还给读者及观众,有别于一般引经据典的菁英份子式导读,也不做高姿态的知识性批判,他们只提供一种个人生活态度。无论观者喜欢与否,自传体式的第一人称取代了所有叙事,这是一个伟大史诗失落的享乐主义世代;而这种手法正以快速的浪潮,侵袭所有道德规范的防波堤。可以预见的是,这波重视个人特殊经验以及享乐式的个人主义,在资本主义夹带着全球化的强大威力下,将会模糊专业摄影与业余摄影的界线。人人都可能是摄影家,喃喃自语的诉说着各自的呓语与梦餍。
矫饰摄影
“矫饰摄影”(Manipulated Photography)也可称之为“安排式摄影”(Sat.Up Photography),它不是一个流派或主义,而是表现手法及拍摄方式的概称,这类作品比较倾向照片本身实际拍摄的内容,大多是作者在拍摄之前就已经构想好所需的元素,再透过装设、摆置进行实际拍摄;作者犹如电影导演掌握着全盘画面。不再奉“决定性的瞬间”为圭皐,也不去“再现”一个目击现场,摄影者把主导权从对象物身上取回,以全知全能的视野从事创作。
除了安排式的场景之外,也有许多摄影家将自制物品添加在画面上,或在照片上添加一些手工涂绘或破坏画面(或底片)的方式,增加作品层次以呼应主题,意图切入真实物与虚幻影像之间的辩证关系:除了影像先期企划及现场安排的拍摄之外,它的重点也在于后期制作,也就是说,在后期制作过程中加入相关媒材,或着在展示时以非平面的方式结合空间特性呈现,地点本身孕涵的意义也加强了这些照片的深刻性,而照片与真实环境的搭配,不但改变空间原本的功能,同时也改变了照片本身的涵义,并透过空间场域内的装置性手法,强化虚拟接口(照片)与真实切面(场景)的接点,而这接点各自在各人的现实中及回忆中被召唤出来,但却永远注定失落,照片不再只是照片本身,所有的照片最终都将成为“死亡”的“提醒物”。
有些摄影家则透过自我扮装,结合自制场景与“现成物”(Ready.made),意图营造出某种逸出现实的情境:对这类具有自恋倾向的自拍照而言,个体经验变得比集体记忆更使人感到自身的存在,或者说,个体尝试成为集体经验的代言人,甚至代表某个阶层的集体记忆。因此,在矫揉造作的画面中,真不真实已不再重要,“写真”已退位给它的“造假”,虽然画面乍看之下宛若真实,但对他们而言,影像本身只是个幻像,如何透过摄影逼真的写实性,营造一处属于自我的新(腥)乐园,远比客观述说一个遥远他方的故事来得更加令人向往及陶醉。
数位合成影像
近年来用计算机合成修片的影像作品已成为一种风潮,在世界各大展览中屡见不鲜,国内目前也有不少人使用“数字影像”创作,大多是用修片技巧进行后制,仍以传统光学底片先拍摄一些毛片,再扫瞄进计算机并根据片子的可能性进行加工。因此,我们可以看到画面人物皮肤被修饰的像是塑料玩具、风景如同电影看板或月历,物品强烈的反射光芒及粉嫩的荧光色彩,令观众视网膜分不清楚真实与虚幻,一切犹如风景月历般的光鲜亮丽、楚楚诱人。然而这类奠基于真实世界却又与现实保持某些距离的影像,到底要表现些什么呢?布什亚(Jean
Baudrillard)认为影像分为四个层次:
第一层:它是某个状丽真实的投影。
第二层:它遮盖了壮麓的真实,并异质它的本体。
第三层;它让这个壮丽的真实化为乌有。
第四层;它和所谓的真实一点关系都没有,它是自身最纯粹的拟仿物。
这类奠基于真实世界却又比真实世界更加真实的摄影作品,标示出一个离我们越近的真实,就越不可能真实的存在。正如布什亚宣称,我们正处于一个“拟象时代”,社会的编制原则已不再是“生产”,取而代之的是计算机数字化、信息处理、媒体,以及依据拟象符码与模型而形成的社会组织,正全面由其支配及掌控:符号本身不再只是符号本身,而且进一步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并建构出一套新的社会秩序。而这套新的社会秩序也衍生出所谓的“后设人类”,它们基本上是模仿人类的行为,仍停留在复制母体的初级阶段,尚无法自创一个体系;这些虚拟的“后设人类”并非我们所想的只是无个性的复制人或无性生殖的生产系统,这些“后设人类”不但要模仿人类,甚至要取代人类。于是传统道德价值观正面临着考验,它们的存在,也同时宣示了一个崭新道德的价值观体系正暗潮汹涌地吞食一切。
回到技术层面上来看,举凡所有的影像都需要一个“界面”,如同传统光学底片是一种“透明膜”界面,或者录像投影需要一个“承载物”以反射影像,不论是摄影或者录像,在这个全面数字化的时代,以往“定影”的概念已被推翻,取而代之的是无止尽的修改、覆盖,隐含于影像中的时空不再是一个“过去式”,而是一个无时间戚、无真实性的概念性时空。基本上它潜藏于由数字符码所构成的世界之内,透过“O”与“1”的理性思维,所产生的绝对正确性以及伴随而来的冷漠感,与传统光学结合化学的底片不同,它可以重新排列组合,不受限于“决定性的瞬间”,并且可以精确修正一切人为上的失误。因此,当数字符码化影像透过照片(或计算机输出影像)所散发出来的光影,无论它是如何的温馨感人,隐藏在工具理性之下的冷漠与绝对,却以一种无可名状的距离感隔在真实与现实中间,成为一片超薄的“透明膜”,并潜入我们所处的真实世界之内,它就像是一片审问犯人的单面透明玻璃,在观看世界的同时也阻隔了对话之可能。除此之外,以往定影在“透明膜”上的化学颗粒,也被数字化的“模块”所替代,它不但可以无限修改也能够重新组合排列,端看创作者的构想而定。影像于是成为一种非线性的时空观,在此没有过去与未来,也没有死亡与永恒,一切的事物都可以被取代、所有的真实都可以被推翻。数字影像预视了一个比真实还要真实的“真实”,也取代了一个比事实还要远离事实的“事实”。它不再是一个现实的反映或美好梦境,而是一道永远也无法看穿对方的虚幻屏幕,正上演着一幕幕比生活还要真实的“生活”。
推衍至当代社会中影像本身的存在,已从“再现现实”、“扭曲现实”到反映“失落的现实”,转入至一种“超越的现实”。我们不再透过被化学定影后的“透明膜”(底片)来了解世界,而是意图以数字化影像创造“意识上的真实”,以及潜意识下的“电磁波场”创造一处逃逸的乐园;于是精神上的幻觉成为影像之必然,却也吊诡地质变成所有存在物的基本条件。在此没有真实,只有意识与潜意识所主宰的幻影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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