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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旧世界打个天翻地覆"
——革命造反运动的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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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20世纪60年代最疯狂的事件，造成了"史无前例"的灾难。它冠之以"文化"革命，在艺术史上也产生了重大影响。陈伯达曾说："历史上的文化革命，常常是从文艺方面开头的。我们现在进行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也正是这样。"（1）"文化大革命"始于文化方面的批判，对美术界的冲击也猛烈异常。
"五·一六通知"这样写道："他们对于一切牛鬼蛇神却放手让其出笼，多年来塞满了我们的报纸、广播、刊物、书籍 、教科书、讲演、文艺作品、电影、戏剧、曲艺、美术、音乐、舞蹈等等，从不提倡要受无产阶级的领导，从来也不要批准。""高举无产阶级文化革命的大旗，彻底揭露那批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所谓'学术权威'的资产阶级反动立场，彻底批判学术界、教育界、新闻界、文艺界、出版界的资产阶级反动思想，夺取在这些文化领域中的领导权。而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同时批判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和文化领域的各界里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清洗这些人，有些则要调动他们的职务。"（2）
1966年6月10日，中国美协机关的"文化大革命"正是开展起来，不少群众和干部写大字报向蔡若虹、华君武、王朝闻猛烈开火。
7月28日，《解放军报》发表《彻底揭露"三家村"黑画家黄胄的反革命嘴脸》。该报编者指出：在他（黄胄）画出的成千成万的"毛驴"和女人后面，是反党反社会反革命的炸弹。它的"艺术创作"和"社会生活"是为邓拓黑帮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罪恶目的服务的。"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彻底揭露了邓拓反革命黑帮，也揪出了他的走狗黄胄，消除了'三家村'藏在我军美术工作队物理的一条毒蛇"。
8月18日，首都百万群众在天安门广场举行"庆祝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群众大会"。毛泽东在天安门首次接见来京进行大串联的全国各地红卫兵、学生和教师。林彪在大会上讲话，他说："我们坚决地支持你们敢闯、敢干、敢革命、敢造反的无产阶级革命精神！""我们要大破一切剥削阶级的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要大立无产阶级的新思想、新文化、新风俗、新习惯。"
8月19日清晨起，北京城开展"破四旧"运动，宏伟并纷纷走上街头，到处张贴传单和大字报，到处集会演说，向一 切"四旧"发动了猛烈的攻击，抄家、游街、戴高帽成风。中央美院附中红卫兵贴在"荣宝斋"门前的大字报，标题是《砸烂"荣宝斋"！》，内容如下："荣宝斋"是个黑画店！几十年来，盘剥劳动人民的血汗，为资产阶级小姐、少爷、太太、老爷们服务，为封建地主阔佬阔少服务，甚至于甘当洋奴才，为外国的大资本家吸血鬼服务。一句话，就是不为工农兵服务，不为社会主义服务。……我们就是要把"荣宝斋"打个身败名裂！
8月23日，中央美院布置了"黑画展"，规模极大，占满了U字楼的教室。重点"牛鬼蛇神"的作品及有关的照片和资料，特辟专室陈列。8月24日，北京师范学院红卫兵来中央美院造反，促成美院火烧旧教具，把石膏模型统统砸碎，堆在操场中央，又搜集旧讲义、旧画册作燃料，烧起熊熊大火，从"牛棚"里拉出全体"牛鬼蛇神"，跪在大火周围。（3）
8月22日，新华社记者写的《"红卫兵"猛烈冲击资产阶级的风俗习惯》广播并在报纸上发表后，北京和各地红卫兵带头掀起的破"四旧"、立"四新"的"创举"，得到全国广大工农群众、干部的"坚决支持"，横扫"四旧"的风暴席卷全国各城市。据新华社报道，上海、天津、杭州、广州、哈尔滨、成 都、无锡、徐州、苏州、常州、南通、镇江、扬州、南昌、通化、白城、洛阳、开封、新乡、安阳、焦作、鹤壁、许昌、西宁、乌鲁木齐、拉萨等城市在短短的几天里，都形成了不可抵御的巨大洪流，成为破"四旧"最典型的城市。北京师范大学井冈山兵团的大队人马到曲阜砸孔家店。一时"红色恐怖"遍及全国。
在破"四旧"、立"四新"的洪流中，"革命"的审美理想占据了一切。北京第二中学的红卫兵起草了充满豪情的《向旧世界宣战》。宣战书说：我们是旧世界的批判者。我们要批判、要砸烂一切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所有为资产阶级服务的理发馆、裁缝铺、照相馆、旧书摊……等等，统统都不例外。我们就是要造旧世界的反！
声势浩大的破"四旧"运动进一步发展，构成了对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最严重的打击，这便是对古建筑的破坏活动。这里仅以北京的文物古迹遭受的灾难为例。1958年第一次文物普查中北京保存下来6843处文物古迹，在80年代第二次文物普查中，竟有4922处被毁，其中绝大多数毁于"文革"中。被毁的文物古迹中，最严重的是古代建筑、各种塑像和石刻石碑。共计有200多座古建筑被拆毁、拆除，700多尊佛像被砸毁，120多块被毁。
在红卫兵大破"四旧"、大立"四新"时，几天之内就把旧街名打了个稀巴烂，同时创立了大批具有"革命"意义的新路名，并开创了一片"红海洋"。北京航空学院红卫兵发起，在全国范围内将大街小巷大爿墙壁和大门涂上红油漆，书写毛主席语录和各种大标语，创造"红海洋"。校园里、广场上、马路边、田埂旁、楼顶塔尖，以至厕所门口，竖起一个个高大的红底黄字语录牌、语录匾。临街的门窗上贴着衬有光芒四射的红太阳、毛泽东主席满面红光的画像和用红色写成的毛主席语录。整个中国如同淹没在红色"语录"的海洋中。这种做法很快就受到了周恩来等的批评。中共中央、国务院于1966年12月30日发出《关于制止大搞所谓"红海洋"的通知》。
苏俄诗人、前卫艺术家马雅可夫斯基（B.B.Kандинский）曾经豪迈地宣布："街道是我们的画笔，广场是我们的调色板。"未来主义者则号召："我们要破坏博物馆、图书馆。"但未来派还只是停留在文字上，而中国的红卫兵却付诸行动。（4）
1967年5月14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保护文物图书的几点意见》，可见从破"四旧"开始的"革命行动"在全国已经造成了极其巨大的损失，以至中央不得不下决心制止这类行动了。
注解：
（1）《首都举行文艺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大会》，《红旗》杂志，1966年第15期。
（2）中共中央委员会：《5·16通知》，《共和国风云四十年》（上），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89年，第457-463页。
（3）参阅叶浅予：《细叙沧桑记流年》，北京：群言出版社，1992年，第394页。
（4）金春明、黄裕冲、常惠民编：《"文革"时期怪事怪语》，北京：求实出版社，1989年7月第1版，第2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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