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重力加速度

浅谈法国当代数位艺术发展与趋势

Le Fresnoy国立当代艺术工作室(Le Fresnoy,studio national des arts contemporains)是法国使用新媒体创作的重镇之一。图为学校大厅入口。

　　近年来,"资讯岛"或"数位化城市"等字眼不时出现在报章杂志上。夹带在政治性的文宣之中，这些字眼曾几何时也由口号发酵为共识，最后变成了台湾经济转型后的确切理想：以高科技立国，寻构数位化的资讯社会。为此，"数位化"一词开始具备了"芝麻开门"般的盗用：它不但是充满了神秘光晕的咒语，它还是打通财富之门的钥匙。

　　法国数位艺术为何落榜

　　今日，阿里巴巴的藏宝库位在"台湾矽谷"，其数位化之神话所带来的是亿位数之盈余，使得人人均想在谷中一窥堂奥、一展长才。艺术界的人也不例外；1999年12月的第一届"竹科艺术博览会"就是最佳的例子。几家嗅觉灵敏的书廊大胆南进，在"台北国际艺术博览会"开幕的十四天前进驻竹科，所看准的就是这里电子新贵的荷包。

　　艺术界想亲近电子业界，电子业也善意地向艺术界靠拢。宏基电脑就是其中最佳的例子--除了以实质的行动赞助台北当代艺术馆（旧称二美馆），宏基自己还成立了数位艺术中心，极力推广新媒材的艺术创作。在其主办的"2000数位艺术季"中，宏基数位艺术中心以讲座、研习营、高峰会与竞赛的方式，纲罗国际精英，意欲把"电子王国"变为国际数位艺术的重镇。

艺术家Matthieu Laurette本人正在研究如何退钱

　　为此，宏基数位艺术中心主任王呈瑞还特地前往欧洲，参访了重要的数位艺术机构，如德国Karlstuhe新科技艺术中心（ZKM）、奥地利电子艺术中心（AEC）、荷兰媒体艺术中心（Monte Video）、荷兰V2机构（Institute for the Unstable Media）及荷兰传统与创新媒体公司（Society for Old and New Media）。可惜的是，有文化大国之称的法国却不在这次的访问名单上。法国难道没有数位艺术中心吗？其数位艺术的发展难道比不上日耳曼语系的国家吗？

　　没错，法国在数位艺术的发展上确实比上述国家落后，甚至比英国和日本还不如。这或许可归罪于法国人在接受新科技时的心理障碍吧！举电话为例，想当年在二次大战之后的已开发国家之中，法国电话普及率曾经排名倒数前三名。之后还是经由法国政府大力的提倡，法国电讯局的现代化与电话普及率才迎头赶上其他国家。但一进入轨道之后，法国电讯科技的发明与应用却又睥睨群雄，例如"迷你通"（Mlinitel）的出现。"迷你通"可说是网际网路的始祖，它是一部可查询法国境内各项资料的终端机。虽然电脑目前已快完全取代"迷你通"的位置了，但它也不愧为电讯史上的一大创举。

　　今日，法国电脑的普及化似乎又要旧事重演。近两年来，法国总统席哈克才在电视上宣传电脑在未来的重要性，呼吁国人重视并发展有关电脑及网际网路的商业。如此一来，我们也就不难猜测为何法国会在数位艺术上落后他国了，因为在起跑点上已慢人家一大步。 滞销于艺坛却蓬勃于学院
但事实或许更复杂些，因为即使在大众推广上落后他国，法国的高等艺术教育却有着先知灼见，没等席哈克开口就已先成立了跨领域的多媒体研究单位。这其中又以巴黎第八大学为龙首，其艺术学院下的"艺术与影像科技系"（Arts et Technologies de l'Image简称ATI）、"摄影与多媒体系"、"造型艺术"系等之间有许多的合作计划，并共同组成了数个研究中心，例如"数位美学跨领域研究中心"（Center interdisciplinaire de recherche sur l'esthetique numerique,简称CIREN）。

法国艺术家Matthieu Laurette在网路上公开所有可退钱产品的名单，并教人进行退货手续等等。首页下角是“尽情享用，100%免费”字样。

　　"数位美学跨领域研究中心"是由隶属于艺术学院的"互动性美学实验室"（les laboratoires Esthetique de l'Interactivite），与隶属于文史学院的"段落"（Paragraphe）两单位共同组成，并与法国文化部有签订合作协议。此研究中心底下囊括了许多的研究、讲座与活动，如"文学振荡器"（Ies generateurs litteraires）是透过电脑的程式自动生成来创造文学作品；还有两年一度，从1990年开始到1996年，名为"人造物"（Artifices）的数位艺术双年展。"互动性的工具与辞格"（Instruments et figures de l'interactivite,简称IFI）则是一项有关艺术互动性的理论、指南手册兼字典的发表，日后将以CDRom的形式出版。此外，一些实验性的艺术创作也在其"艺术实验室"（Laboratoire de l'Art，简称Labart）网站上发表。

　　除了巴黎第八大学之外，近三年来才成立的Le Fresnoy国立当代艺术工作室（Le Fresnoy ,studio national des arts contemporains）也是使用新媒材创作的重镇之一。由法国文化部、Nord/Pas-de-Calais省与Tourcoing市共同出资，直属文化部造型艺术司管辖的Le Fresnoy是一所提供给技术有成的学生与艺术家进修的学校。每年最多只招收廿四位学生，这所当代艺术工作室是以电影、摄影与多媒体应用著名的，它所强调的是实验性的艺术原创与各媒体工具的高度掌控。

　　上述两所院校是目前法国比较具代表性的数位及多媒体教育机构；其他的艺术学院，如巴黎国立高等艺术学院、装饰艺术学院、巴黎第一大学与法国各省的艺术学院也都陆续开授这方面的课程。问题在于：如果法国在艺术教育上已大力发展数位与多媒材创作的话，为何在艺坛上回音会是如此地微弱呢？

　　数位不数位只是选择的问题

西班牙艺术家Antoni Muntadas利用网际网路的特性，做了<文件室>（The File Room）一作，让世界上所有被媒体和美术馆查禁的作品都能在此网站中展出。

　　就近十年来在法国艺术体制内观察而言，除了举办了四届的"人造物"与1995年第三届"里昂当代艺术双年展"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大型活动是与数位和多媒体艺术有关的了。90年代初期，庞毕度中心与巴黎第八大学还共同合作?quot;虚拟期刊"（Revue Virtuelle），在其一楼大厅与二楼之间的阁楼最里面开辟了一个小小的空间，作为介绍最新数位艺术发展的橱窗；但不幸的是，此橱窗在持续了几期之后也就消失无踪了。倒是庞毕度的音乐/听觉协调研究中心（Institut de Recherche et de Coordination Acoustique/Musique,简称IRCAM）还持续不断地从事数位化的音乐与听觉心理学研究（注1）。在表演艺术方面，Creteil艺术之家（Maison des Arts de Creteil）也会经介绍过一些结合了数位媒体的表演团体，如日本的Dumb Type。但就整体的情势来看，法国数位艺术的发展似乎未受到应有的重视。

　　真正的原因何在？探究起来应该可分艺术创作面（艺术家）与艺术接受面（艺评与观众）两部分来讨论。在创作方面，由于数位媒体技术层面上的复杂性，要完成一件稍具特色的作品都必须要多方面的配合，除了电子硬骨的改装或制作之外，还涉及了软体程式的运用与书写。因此，团队的精神必须胜过单打独门的习性。就目前的现状来看，这团除精神发挥得最为淋淳尽致的不在于数位艺术的领域，而是在电动玩具的制作与电影工业上。确实，数位化为电玩与电影带来了全新的技术革命，它使得合成影像的效果越来越逼真，以至于我们可使数千万年前消失的生物再一次奔走于草原上，使深葬在海底的铁达尼号再次撞上冰山，或使来自未来的魔鬼终结者穿越所有物理上的障碍。

　　相对的，在当代艺术中，数位作品的感官效果就没有这么地令人震撼，或许也是因为艺术作品的成败不立基于感官刺激上，以至于艺术家们不刻意追求效果，而是追求效用--每项技术的采用都是依据作品计划为考量，要以最节约的手法，来获得最大的成效。这项原则的遵守就是不要有"辞溢於于"的现象产生，不需以费时耗力的技巧来表现两笔就可呈现的观念。毕竟，渡淡水河不需要造一艘航空母舰，载小孩上学不需要买辆保时捷。当然，我们也可以用极简的数位技术来成就一件极佳的艺术作品。就一项技术而言，数位或不数位只是艺术艺术创作中的一项选择罢了。

　　数位媒体为艺术带来新可能

艺术家Catherine Beaugrand的网路作品<游乐场>首页图片。

　　艺术创作上之选择是服膺於艺术理念与主题的决定。如今，在什么都可成为艺术创作材料的时代里，鲜少艺术家会想把自己局限在某项媒材技巧之中。因应主题理念、客观善与展览 环境的条件，艺术家可寻求适合的技术与素材来配合。数位媒体无可置疑地为艺术带来另一重新的可能。此新的可能之重要性不在于目前数位艺术热门的主题，像狭义的人与机械间之互动性或虚拟实境之类的议题，而是在其网路的无审查与无疆域传播。如西班牙艺术家Antoni Muntadas就利用网际网路的特性，做了（文件室）（The File Room）一作，让世界上所有被媒体和美术馆查禁的作品都能在此网站中展出。法国艺术家Matthieu Laurette四年来免费地吃、洗、刮胡，利用的就是商品上所标示的"不满意退货"、"第一次构买退钱"等促销与品质保证活动。他在网路上公开所有可退钱产品的名单，并教人如何为批评竟见，进行退货手续等等（www.labart.univ-paris8.fr/~laurette/）。另一位法国艺术家Ben也是透过网路，来介绍并护卫一些世界上面临生存危机的语言与文化。此外，在里昂当代艺术馆与法国艺术活动协会（Association Francaise d'Action Artistique，简称AFAA）共同主办的法国当代数位艺术创作网路展中，大部分的艺术家都不是邮身於数位艺术，如Ben、Claude Closky、Paul Armand Gette、Fabrice Hybert、Marie-Ange Guillemino等人。大部分的作品也都不具有我们印象中数位艺术该有的高科技表现形式。或许这是源自于当前艺术家所关心议题的社会性偏向吧！"少一点造型，多一点社会关怀"应是法国当代艺术目前的最佳写照。

　　艺评界不倾力维忘掉原因多重

　　这艺术创作面之社会倾向与艺术接受面是有着相互影响的关联。法国艺评界之所以没有全力拥护数位艺术的发展有下列几项原因：

　　第一， 数位媒材作为所有媒材选择中的一项，不须要受到特别的礼遇。媒材间的平等性是艺评间默认的一个基本原则。刻意地支持数位媒 材的发展就有如刻意支持铅笔素描发展一般地无意义。艺评与观众想看的不是那项技术与媒材的使用，而是这技术与媒材能做出什么样的艺术作品。

法国艺术家Ben透过网路来介绍并护卫一些世界上面生存危机的语言与文化。

　　第二， 刻意使用数位媒材的艺术作品大部分都太过倾向于游戏性质。例如对着一个麦克风吹气，就可看到银幕上的数位化蒲公英飞散四方，或者骑上一辆固家在原地的脚踏车，用力踩踏之后就有进入到荧幕里数位城市中的感觉。这类艺术品背后的制作成本与复杂度或许都很高，但这些技术最终却只带来好玩的效果而已。就艺术的观点来看，它们都不够艺术；就游戏的观点来看，它们的好玩又远比不上电动玩具。这就是目前这类型数位艺术的两难。

　　第三， 介于艺评家与数位艺术家及理论家之间，存在着一条议题性的壕沟--数位艺术所讲座的议题，如互动性、虚拟实境、超文体等，与目前艺评所关心的议题，如全球化、后殖民、文化差异性等之间差距甚大。前者认为后者不了解解位技术所带来的创举，只流于意识型态的论战。后者却认为前者太流于工具性议题的讨论，而忽略了那都只不过是成就作品的手段罢了。

　　但这一年来，创作面与接受面对数位媒体都有越来越强烈的兴趣。例如9月7日起在巴黎开幕了第一届"局外人艺术节"（Festival@rt Outsiders），结合了庞毕度中心、巴黎多媒体中心、欧洲摄影之家、Vivendi空间、Web Bar和数家艺廊，共同展出以数位媒体为素材的造型艺术、表演团体，并播放了以数位合成影像制作的影片。多场讲座也同时在各地进行（www.art-outsiders.com）。可预见的是，法国艺术的数位化会有越来越普遍的趋势，其晋身国际数位艺术大国的日子也将指日可待。

　　注1：例如先以录音的方式取得一面铜锣的声音样本，之后输入电脑之中，计算锣的面积与其相对应的音质与音高。在数据化之后，我们便可要求一面在现实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的铜锣之间效，如一面30×60公尺的铜锣声.此例子说明了数位化为听觉领域所带来的新境界.

(摘自《典藏今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