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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们开辟文学先锋新专栏,不仅是要向大家推荐和介绍古今中外名著、当代优秀文学作品,还要让大家去了解作家与众不同的创作想象力和生存现状,对文学的不懈追求。当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感到迷茫和无助的时候,有一个释放心灵的空间,将我们越来越浮燥、烦闷的心灵安抚下来,去追求一种精神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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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盛开

作者:清音

  人的有情必须放在无情的沧桑之中,才看的出晶亮。

  直到今天,我还不能相信,那个在我生命中刹那而过的男人就这样走了。我不能相信,他就这样永远地和我告别了。

  北京的公车永远是拥挤的,就如同,北京人的心情。天已经黑了,霓虹初上,溢彩流光,赛过白昼。我百无聊赖地倚在窗前,看窗外匆匆而过的人群。“好象木偶剧!”每每我都会发出这样的慨叹。这是我的习惯。自从来北京读书后,每个周日的晚上我都会乘公车“游览市容”,花几十元钱同一路线来来回回地坐,从起点到终点,再回到起点。往往返返,乐此不疲。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这样一来,我就走到了尽头,路的尽头,心的尽头,也许有一天,也会走到生命的尽头。

  没有同路人,因为我习惯独来独往。

   “好象木偶剧!”我再一次喃喃自语。通常情况下,不会有人理我。北京的人太忙了,忙得顾不得嘲笑一个犯了失语症的病人。

  突然,我那一向敏锐的直觉告诉我前方有人不怀好意地盯着我。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阴鸷的双眼,紧紧锁在我身上的双眼。我应该低头敛目的,毕竟那是一个女孩的自保之道,可天生的倔傲不容许我低头,我回视了他一个大白眼,并在心里暗暗为自己喝彩!那双眼睛还在我身上,我感受到了。我几乎是愤怒地站起身来,直奔车门。我生平最讨厌有人盯着我看,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没什么可看的!

   “那一双眼睛”用手臂拦住了我的去路。他高了我一个头,明显的恃强凌弱!“菊花,别中途下车,没到终点呢!”他的鼻孔对着我吹气,微抿的唇中挤出这样一句话。“我不叫菊花!”你以为我是谁?胆小如鼠吗?虽然我内心也许如此,但外表绝对不是!“眼睛”笑了,唇边牵出一条浅浅的纹,蛮好看的。“我叫你菊花。”然后,他下车了。下车前对我说的一句话是:“记住,我叫‘阿天’。”
“眼睛”转过身消失在人群中了。我这才注意到他衣衫破旧,头发凌乱,在背后打了个结。我想他也许是艺术家或是疯子。不论哪一种,都与我毫无关系。

  但是“阿天”这两个字却印在我脑海中了,仿佛被人用锤子钉了进去。我喜欢说出这两个字时的口感,发起音来很漂亮。同宿舍的人说我在梦中喊“阿天”,问我是谁,我顺口一溜,“我男朋友”,说出这话的时候,心,轻轻地抖了一下。

  以后每周日乘车,换了路线,没再遇见他。

  快毕业的一个师姐找房子,总也找不到,天天拉着我诉苦,我快被烦死了。突然有一天,她兴冲冲地告诉我找到了,就在学校附近,拉着我去看房子。说是那房子刚死了人,所以房主租的特别便宜。

  夏天。房主那胖胖的脸被太阳晒出了一斤油,让人看了好不腻烦。她还有个絮叨的大嘴,我真同情我的师姐。“死在房子里的是个年轻的画家,他是自杀死的,好象是吃药。唉!搞艺术的啊!”我连忙猛点头,这一点我有同感,搞艺术的就是那样。“他叫什么名字?”师姐颇有同情心地问。“好象叫‘阿天’”。

  “阿天???”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尖。我疯了一般地奔上楼,使劲地推开房门。墙上挂的都是阿天的画,十二幅,全是菊花,整整一面墙。含苞待放的,盛开的,怒放的,凋落的,雪白雪白的美丽的菊花。一瞬间,关于他的记忆片段都纷纷扬扬地如雪片似的向我涌来,夏天,我觉得好冷。

  师姐在身后的一声尖叫使我猛然回过身,在那扇门的背后,有一张很大很大的画。盛开的菊花中间嵌着的是我的一张脸,睁着惊恐的双眼。酷似我却比我美丽许多的一张脸。

   我向自己走去,步履维艰。

  那幅画上的我,在盛开的菊花中,用惊恐的双眼在找寻着什么,找寻着什么。画的底端,一行遒劲有力的小字:“人生,好象木偶剧。”

  从此,我的梦呓中,除了“阿天”两个字,又多了四个字,那就是——菊花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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