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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们开辟文学先锋新专栏,不仅是要向大家推荐和介绍古今中外名著、当代优秀文学作品,还要让大家去了解作家与众不同的创作想象力和生存现状,对文学的不懈追求。当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感到迷茫和无助的时候,有一个释放心灵的空间,将我们越来越浮燥、烦闷的心灵安抚下来,去追求一种精神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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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月无痕

作者:涵子

 

《碎月无痕》作者涵子近照

简介

  本书由从警八年的女作家涵子创作而成,小说揭示了种种惊心动魄的大案内幕:红牌老总突遭枪击,碎尸案件扑朔迷离,一对恩爱夫妻各怀鬼胎;中外黑社会组织相互勾结,警察与黑帮关系微妙,公安局长遭陷害被迫辞职,副市长落入圈套自杀身亡……这一切都与一个美丽的女子李芳有关。然而正当公安机关对李芳立案侦查之时,两名案犯却在狱中饮毒而死,李芳也在一名女警官的护送下安然离境,并从此神秘失踪,案件侦破由此陷入困境。不久,又一个青春美丽的女子——法籍华裔林海伦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同时也带来了一个神秘的怪圈。旧案重提,新案再起,法律竟成了犯罪游戏中的饕餮大餐,然而法律毕竟不是游戏,噬法者与执法者的游戏也终有结束的时候……

  第一章

  受害人拒不报案

  (一)

  [李芳是属于那种五官漂亮,身材高挑,气质中混合着性感和清纯的女人,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唇两边的浅浅小酒窝更凭添了她无可抵挡的魅力。李芳呷了几口XO,觉得有点头晕,她的脸因酒精的作用而变得异常红润,显得更加妩媚动人,她对着在座的每个人微笑着、微笑着]

  
林海市位于西南地区边陲,是一个约有100多万人口的地级市。虽距离省城都兰市有翻山越岭之遥,颇有山高皇帝远之感,却是三省交界之地,信息交通颇为发达。这里,依山傍水,明净高远的天空悬浮着蓝天白云,四季如春的气候使这里的植物常年披挂绿意,美中不足的是这里的风沙较大,特别是秋天,黄沙和枯叶肆意漫天飞舞。

  走在被誉为林海市最繁华的市中心,就会看见细石子铺就的柏油路面。路两旁不知名的低矮植物蓬头垢面,几棵梧桐树正竭力朝着街道中央招展着身姿,街边的精品小店里挂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时装、女人的内衣内裤等,流行歌曲从小店里流淌出来四溢在大街上。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为五六十年代建造,陈旧的平房和楼房之间簇拥着两幢拔地而起的颇新的现代建筑,在古朴与现代的交相辉映中,潜藏着不安和躁动。

  红牌酒店是现代建筑中的一幢。这家酒店隶属于林海市政府下属的劳动服务公司,原是市政府一个破破烂烂的招待所。1992年在原地进行了改造并摇身一变成了三星级的酒店。虽说是三星级,但内部的装潢和配套设施却相当于五星级的水平,每天高朋满座,是林海市达官贵人们迎送贵宾之地。

  2000年1月10日晚8时12分,一声沉闷的枪声在酒店二层餐厅包房的过道内响起,红牌酒店三十九岁的总经理吴德茂双手紧抱大腿跪倒在“玫瑰”包房外,殷红的鲜血像水一般流淌在深黄色的地毯上,瞬间,就被染红一大片。吴德茂的面部被疼痛扭曲了整个五官,头上冒着虚汗,忍着巨痛用力敲响“玫瑰”包房的门。红牌酒店副总经理李凯歌从“玫瑰”包房内跑出来的时候,隐约见一名男子的身影在楼道的拐角处一晃而过,他大声喊叫着,就要追上去,却被跪在地上的吴德茂死死拽住,他的脸色和嘴唇惨白,声音异常虚脱,“快,去医院,别追他……”说完晕了过去。

  案发后半小时,红牌酒店一名服务员打110报警。林海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杨全带着队员郑重和陆威赶到现场,此时吴德茂早已被送往医院。陆威和郑重随即赶往医院。杨全和后赶来的三名民警迅速封锁了现场,不许任何人进出酒店。现场,除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外,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经走访,没有人听见枪声,就连“玫瑰”包房的客人也没听见,这说明凶手使用了带有消声器的枪支。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人们还在兴高采烈地喝酒猜拳,没有人想到身边居然发生了凶杀案。就在吴德茂被枪击的同一时间里,有两个人看见一个可疑的蒙面男子匆匆跑过。一位是酒店门口的保安。保安说见一个蒙面男子从他身边跑过,那男子的右手好像拿着手枪一样的东西,还没回过神来,就消失在酒店外的黑夜里。另一位是来这里吃饭的顾客。他刚从卫生间出来便见一面蒙黑纱的男子从自己面前一晃而过,迅即从二层楼高高的楼梯扶栏处一跃而下至酒店大厅地面,那黑纱有点像是女孩子夏天穿的黑丝袜。这位目击者说,虽然看不出他的年龄,但从他奔跑和跳跃的姿态来看,他应该很年轻,并且,这个顾客提供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细节,这男子穿了一件灰色的西服,西服领子上好像别着一枚像是纪念章一类的闪光的东西。那么,这个凶手是什么时间进酒店的?就没有人知道了。杨全推测凶手进酒店时并没有蒙面,趁酒店里热闹喧哗之时混了进来,作案后面罩黑纱迅速逃离。

  子弹从吴德茂的大腿部位从前至后穿过,差两毫米就碰到股动脉,医生说他的命大。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医院在病房很紧张的情况下给他安排了一个单间。郑重和陆威三年前从警察学校毕业参加工作后就一直跟着杨全,至今仅参与办理的案件也有百起以上。此刻,陆威和郑重正站在病房一角,冷冷地看着躺在病床上打着吊针的吴德茂。刚才他俩已经给吴德茂做了笔录,吴德茂说他和李凯歌等几个客人在“玫瑰”包房里吃饭,刚出包房门准备去一趟卫生间,就被一个面罩黑纱的男子一把封住了衣领,也没说话,用枪抵住他的大腿就是一枪,然后他就痛晕了……吴德茂在林海市算得上掷地有声的人物,他的狂妄和自负没有谁不知道。一次,吴德茂开车闯了红灯,交警说要罚款,他头都不回地开车就走,交管局拿他也没办法。有点钱就欺人太甚!陆威和郑重对此人没有一点好印象。

  病房外面,杨全正在冲着那个年轻的女医生大喊大叫:“你说没见到子弹头我不相信,你们这些医生吃干饭的?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对不起,是我亲自给取出来的,可回头就不见了。”女医生理亏地小声说道。

  这时,从病房里出来的郑重悄悄伏在杨全耳边说了几句。杨全随即丢开女医生,没再发火,他像没事一样和郑重一同回到病房。

  “杨队,我的确也不知道这事,当时我都痛晕了,再说那么一个小玩艺,可能大家都不注意,把它当废物给扔了。算了算了,等过几天我出院了,请你们到我那里去搓一顿。”说话间,吴德茂转动着一双过度精明的大眼睛。

  “我问你,为什么当时不立即报案?”杨全站在一旁凶巴巴地问道。杨全长得瘦瘦高高,瘦脸上架着一副黑框近视眼镜,平时很少穿警服,最喜欢穿的是一件像是狗屎黄颜色的西服,西服的后开叉永远都是皱巴巴的,也不知是什么牌子,反正不会是名牌。他爱说笑话,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等于在免费听单口相声。他还爱睡觉、爱打屁、爱骂娘,有人说,就是这些原因才使他三十五六了还没娶上媳妇。不过,别看他平时一副吊二郎当的样子,谁要想在他面前为犯罪分子说情,那是一万个没门!市局的领导当中有喜欢他的也有不喜欢他的,但是不管怎么样,他就是肯吃苦、肯动脑筋,能把案子办得很漂亮。

  吴德茂早就知道杨全的大名,只是从来还没打过交道,见杨全这样子,心里有些发虚:“杨队,我刚才给那两位警官说了,我当时是痛昏了,也就忘了让人报案了,再说以为是遇上了一个小流氓,这点小事就不用惊动公安局了。”

  “这是枪案!你一个堂堂总经理怎么连法律都不懂?我再问你一句,那颗子弹到哪去了?现场的弹壳是不是被藏起来了?”杨全仍然是凶巴巴的口气,一双小眼咄咄逼人。

  “我真的不知道,我敢发誓,我真没见着。”吴德茂一脸真诚地说。

  “凶手拿的是一支什么样的枪?”

  “反正不是冲锋枪,我也不知是什么枪。”

  杨全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了,于是一脸坏笑:“老弟,我一见你就爱上了你。又英俊又有钱,有小蜜了吗?”

  吴德茂强忍着恼怒:“杨队,这些是你们需要了解的情况吗?”

   “不过,凶杀案大多与女人或金钱有关。”杨全没想到一句玩笑话竟引起了吴德茂眼神里瞬间即逝的异样,杨全装着什么也没看到的大大咧咧样子。杨全想,没有任何证据就想从吴德茂这样的人精口中套出什么来,真是比登天还难。在与吴德茂交谈的同时,杨全的脑海里已经初步形成了一套侦察方案。他向郑重和陆威挥挥手:“走吧,那颗子弹一定是吴总当成了巧克力不慎给吃了。我们回头再来看吴总。”说完,三人旋风般离去。

  吴德茂的妻子田慧蓉一直站在病房外,见杨全等人离去后,端着鲫鱼汤走进来,用小勺轻轻喂给吴德茂,边说:“德茂,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不能饶了那个人。”吴德茂推开妻子喂过来的鱼汤,有些不耐烦地说:“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事,让田慧蓉将放在椅子上的手机递给他,快速摁下两个键后,向田慧蓉挥挥手,田慧蓉不高兴地走了出去。吴德茂压低声音恨恨地说道:“我知道是他,贪得无厌,我决不会吃这个哑巴亏……,好好,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捅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好好,您放心!”

   (二)

  省城所在地的都兰市,凯旋酒店十九层旋转餐厅,法国美达总公司健身中心中国分部正式开业的新闻发布会刚刚在这里结束。总部设在法国的美达总公司下属有许多实业,健身中心只是其中的一个分支机构。美达健身用其独创的健身法,即内服植物制剂和强化形体训练,能在短时间内使爱美的女性身材苗条、气质高雅,为此,深受东西方女性的钟爱。目前,健身中心已在全球的许多国家设有分部,这是美达首次在中国设分部,地点选在了都兰市。

  柔和的灯光下,铺着蓝色格子布的长条形餐桌的中央,一只精美的银制小碟里放着跳跃着小火花的红蜡烛,餐桌四周坐着刚吃完自助餐的四个男女,他们正热情地交谈着,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或XO。法国美达总公司总裁埃拉尔先生,是一位六十多岁,红光满面,笑容可掬、慈祥的法国老人。他的旁边坐着他的助理,漂亮的女儿妮拉小姐。还有省电视台和晚报的两个记者,她们负责报道今天新闻发布会的内容。另外就是健身中心中国分部的总经理、今晚的中心人物李芳。此时,大家在这种轻松的氛围里畅谈着健身中心在中国发展的未来前景,李芳谈到了健身中心将在现有的基础上根据东方女性的身体、生理特点增加一些新的内容,以适应东方女性的审美标准。她说话时,妮拉一直在朝着她微笑着,李芳也投过去灿烂的笑:“谢谢你,妮拉小姐,今后我们将要共事一段时间,你会喜欢上中国,喜欢上这座城市的。”妮拉是第一次到中国。妮拉有着非常健美的身段,她是美达健身中心出色的教练之一,这次她将作为健身教练留在中国分部一段时间帮助李芳开展工作,同时培训她的后续接班人。

  埃拉尔坐在那里一直笑眯眯地看着餐桌对面的李芳,并不时地点点头,然后,他站起身很绅士地走过去,俯下身摸摸李芳的头,像长辈一般亲切地说:“芳,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东方女人。”埃拉尔精通多国语言,中国话尽管讲得并不流利,但基本上能对话自如。

  三十岁的李芳原本妩媚的脸上洋溢着更加光彩夺目的光芒,她礼貌地也站起身对面前这位慈祥的老人轻声说了声谢谢。她对老人有着非常好的印象。

  李芳是属于那种五官漂亮,身材高挑,气质中混合着性感和清纯的女人,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唇两边的浅浅小酒窝更凭添了她无可抵挡的魅力。李芳呷了几口XO,觉得有点头晕,她的脸因酒精的作用而变得异常红润,显得更加妩媚动人,她对着在座的每个人微笑着、微笑着……。司机小杜走过来悄声催促时间不早了,李芳才恋恋不舍地和大家拥抱告别。

  凌志车在夜幕中亮起两束大灯,急驰上了高速路直奔建在郊外山脚下的梅花山庄,李芳坐在后座,感觉头部有点沉,刚才喝多了一点,但思维仍很清晰。透过车窗看见自己渐渐远离都市的灯火,朝着已沉睡在黑夜里的山脚开去,她将车窗摇下,让风吹进来,恍惚中,她看到了远在穷乡僻壤的母亲和傻姐姐,看到了继父的狰狞面目,她的心一阵颤抖。内心的伤口太多太重,以至于无法再像许多同龄人那样充满希望地率真地活着……无数的风雨已将她变得坚强而成熟,只是许多时候,像今天这样的夜晚,便会扯痛旧日的伤痕,内心如翻江倒海般疼痛……
山脚下的梅花山庄被黑色的树木和山风浓密地包裹着。乳白色的两层别墅便是她的家。李芳进门后脱了鞋,将包挂在门后,光着脚丫走在柔软舒适的乳白色地毯上。韩业民从楼上走下来,他看上去很疲惫,显然等了她很长时间。韩业民曾经是省公安厅的一名处长,因将两份绝密文件带在身边外出吃饭丢失,被处理,老婆也离开了他,后来他下海做了书商,几年折腾下来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老板了。1998年,他认识了李芳,在她穷困潦倒的时候,给了她生活上和精神上的莫大帮助,也是他,帮助李芳实现了文学梦,她的第一本散文集面世后,发行量超过三万册,李芳一夜之间成了都兰市文坛上的一颗红星。韩业民还将她带入商界,她的聪明和灵气使她很快进入角色,并成功地策划了几起从包装、出版到发行书籍的事例。他非常爱她,他对她说:“我是你可以停泊的港湾,你可以在这个港湾里做你想做的事情。” 她很感动,她无以回报。一年多以前,李芳嫁给了他。现在,并不失言的韩业民又给她创造一片事业的天空让她成为法国美达总公司健身中心中国分部的总经理。

  韩业民疼爱李芳就像疼爱自己的女儿,他伸出那双饱经风霜的大手,抚摸着李芳柔顺的头发,像对小孩子说话:“宝宝,休息吧,爸爸搂着你睡。”韩业民比李芳整整大二十五岁。
李芳在韩业民怀里撒了一会娇准备和他一起上楼休息。李芳对韩业民的感情谈不上是爱,更多的是感动,她觉得韩业民更像自己的亲人,一个可以给她安定生活和温暖空间的亲人。可是,躺在韩业民怀里,韩业民好像并不想睡,他若有所思地说:“芳子,明天刘海东要来省城开会,到时我请他吃饭,好久没见他了。到时你也一块去?”

  “我明天还得忙健身中心的事,你一个人去吧。晚安亲爱的。”李芳在韩业民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紧紧依偎在韩业民宽大的怀抱里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

  刘海东曾是韩业民在省公安厅的同事,那时,韩业民是处长,刘海东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干部,没想到多年后,刘海东成长很快,先后被提拔成副处长、处长,不久前又下派到林海市公安局挂职副局长,他是非常有前途的,今年才三十八岁。李芳刚认识韩业民的时候曾见过刘海东一面,那是两年前的事了。模糊的记忆中,这是一个长相虽不出众,但很有男人味的男人,他不太爱说话,举手投足间流露出过于老成的稳重。她听韩业民说,刘海东1982年毕业于中国政法学院,他刚和出国的太太办了离婚手续。

   (三)

  林海市公安局位于林海市一条僻静的小街,是一栋50年代建的四层楼房,灰色的砖墙斑驳着岁月的沧桑。不久前,市局对大楼进行了维修,在灰色的墙面上涂上了褐色的油漆,就像一位老者穿了一件新衣,从弯曲的街道及低矮的、参差不齐的民房远远望去,很是醒目。大门外,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楼内的地上是刚刷过红漆的木制地板,楼梯也是用木质做成,走在窄窄的楼梯间便发出“咚咚”的声响。刘海东的办公室在四楼楼道的最里一间,办公室里的设备虽很简单,但桌、椅、书柜全是用贵重的红木打制而成。

  窗外,冬日的阳光暖暖地笼罩着几棵枯枝败叶的植物,整栋楼安静极了,除了偶尔听见不知哪间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响起外,还听得见不远处的大街上汽车冷不防驶过的声音。中午这两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许多人都和刘海东一样,在办公室里短暂的午休。刘海东坐在皮椅上,仰靠过去,双目微闭,始终泛着红晕的脸庞上是轮廓分明的五官,太阳穴处一股动脉正在有活力地跳动着,他的一双手在不停地摩挲着座椅上的扶手。

  来林海不到两个月,刘海东好像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次,首先是没完没了的应酬,听着酒桌上那些真真假假的话;其次是他已隐约感到林海这个地方虽不大,还真有一张复杂的纵横交错的人际关系网。

  说是下午2点30分开会,直到3点才开始。

  烟雾弥漫。杨全坐在市局小会议室的椭圆桌后,不停地抖动着那双长长的细腿,他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大口地喝了一气,正要说话,很快被呛得猛咳嗽起来。他缓过气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他这个娘西皮的人精,不就是有几个钱吗?子弹头为什么失踪?为什么不报案?他以为他不说,我就没办法了,我早他妈就想干掉他!”

  “证据呢?没有证据不要骂人!”孙青逢在一旁黑着脸说道。他是市局党委副书记兼主管治安、刑侦的副局长,前天,市里刚找他谈了话,要他把分管的这摊工作交给刘海东。
“现在的证据的确不够,我也不想还没穿裤衩就出门逛大街。你们不是一定要我来汇报吗?没什么说的,你们就给我时间来调查吧。”杨全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孙青逢看看刘海东:“不知新来的局长有何看法?”眼光里微微透着轻视和挑战。

  “一是查找现场留下的子弹头,用以检验凶手使用的是何种枪支。二是在全市范围内清查有没有丢失抢支的情况,如果有丢失要立即将枪支的型号上报。总之,从枪支去追查人。三是从外围摸一摸吴德茂的交往情况,他不报案这个情况,我同意杨队长的说法,有悖常理,这个凶手,吴德茂有可能认识。我想,我想能否见见吴德茂本人?”刘海东本意是想自己刚来应多承担一些工作,可话一说完又有些后悔,虽然,他是副局长,但今天只是让他来听听案情,熟悉熟悉林海社会面上的治安情况,而自己这番话显然是想急于插手。

  这时,市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陈明匀讲话了:“吴德茂被枪击的案子要查清,凶手应该受到惩处。但是,吴总是林海市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这些年来,帮助林海市政府从沿海、国外成功地招商和引进了许多项目,可以说他为林海的经济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在调查这个案子的问题上,我建议不要过多地去干扰他的工作,要注意方法。”他似乎没有听见刘海东说的最后一句话。

  陈明匀今年五十八岁,林海人,凹凸不平、疙疙瘩瘩的脸上镶嵌着一双像猎豹一般威严的眼睛,乌黑发亮的头发被梳得纹丝不乱。他不苟言笑、一言九鼎,市局上上下下的人都很怕他。在林海,他是一个人呼风唤雨的人物,他要是往地上跺跺脚,整个林海市都会地动山摇。刘海东早在省厅时就听说过这个人,有人甚至说这个人黑白两道的人都交往,社会关系很复杂。
一个重大的枪案,吴德茂作为受害人也作为一个重要的证人,然而,陈局长居然说不要过多去打扰他,这不是存心不让人往下办吗?刘海东听着这话总觉得很别扭。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回响起省公安厅孙志忠副厅长在他前往林海任职时说的那番话:“林海市可能有带黑社会性质的犯罪组织,他们的违法犯罪活动之所以猖獗,和某些政府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你此去的任务很艰巨,要暗中查清他们之间相互勾联的情况,抓住一切证据。切记,不要随便交往女人,要抗得住金钱和美色的诱惑。”

  陈局长扫了杨全一眼,接着说:“海东局长手头还主持着胜海小区的杀人案,杨全,吴德茂这个案子就不要辛苦刘局了。现在,谢队长把胜海小区的案子介绍一下。”

  刑警大队谢培中副大队长与杨全是同龄人。他中等个头,长得白白胖胖,说话时爱斜着一双眼睛看人,歪着头叼一根烟,一副谁也瞧不起的模样。但今天有领导在场,他的头也就没那么歪了。谢培中曾是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一年前,他调到刑警大队任副大队长,有人说是他和某位领导没搞好关系,也有人说他在社会上交往了许多复杂的人,并有屡屡收受违法犯罪分子好处的嫌疑,“上面”有人为了保护他便给他换了一个工作环境。谢培中打心眼里就瞧不起杨全,觉得杨全只是一个从部队转业下来后混了一个函授文凭的不够档次的人,而自己则是警察专科学校的毕业生。在很多问题上,他并不听从杨全的指挥。杨全这人也算宽容,不听就算了。虽然两人相处并不是很默契,但面子上还过得去,工作上如有需要碰头的时候也会坐下来谈一谈。杨全觉得这人太自负太傲慢,甚至是缺乏涵养。总之,杨全和谢培中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就是那种处得不是很和谐的上下级关系。胜海小区的杀人案正是由谢培中牵头办理,他开始介绍胜海小区杀人案的侦破工作:“上次我向各位领导汇报完案情后,又开始继续往下深挖。我们发现,这起入室抢劫杀人的凶犯至少应该在两个人以上,并且他们应该和被害人认识,但是凶手显然很具反侦察能力。作案后,他们将现场用自来水清洗了一遍。目前,我们已将与受害人认识的所有关系人逐一列出,正在逐个摸排……”

  会开得很短。散会时,陈局长走过来亲切地抚摸着刘海东的肩头说:“我们公安队伍需要像你这样高学历、年轻的领导干部啊!”

  总之,这个会之后,刘海东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但真正让他预感不好的还是在一天下午。他在办公室里忽然接到一个匿名电话,那人用分明是当地人说的不标准的普通话阴森森地说:“刘局长,我送你一句话,你在林海不要管得太多,否则你就是给自己找麻烦。”没等刘海东反应过来,电话就挂断了。

  那一刻,刘海东感到地上隐藏着一个硕大的陷阱,在陷阱上面行走,如履薄冰,凡事小心谨慎,否则危险就纷至沓来。他感到全身有些发冷,一种孤军奋战的悲壮和孤单冉冉升起。在这里,他还没有一个朋友,不,不能随便交朋友。不仅如此,现在他身边没有了亲人,父母早亡,唯一的哥哥在省城的一家国营工厂当工人,曾是大学同学的妻子杜薇也离开了他。刘海东真的不怪杜薇,两人的事业心都很强,性格太好胜并且不能容忍对方,关系多年前已濒临危境。杜薇早在两年前便从她所在的医院辞职去了澳大利亚,还带走了八岁的女儿。不久前,杜薇专程从澳大利亚飞回来和刘海东办了离婚手续。

·第二章 复仇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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