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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们开辟文学先锋新专栏,不仅是要向大家推荐和介绍古今中外名著、当代优秀文学作品,还要让大家去了解作家与众不同的创作想象力和生存现状,对文学的不懈追求。当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感到迷茫和无助的时候,有一个释放心灵的空间,将我们越来越浮燥、烦闷的心灵安抚下来,去追求一种精神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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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花之刺——上海新生代作家卫慧

摘自新生代文学网(作者:林洁)

  一本书就象一朵花。有的花温婉动人、暗香浮动;有的花妖冶热烈、专横跋扈。有的书是推敲吟咏、苦心经营出来的,有着精心的结构、刻意的塑造和博采众长的技巧。而另一种,就象带刺的花,你在靠近它的时候,总是猝不及防地被它刺中,你跳起来,你心动如麻,你泪如雨下-你难以无动于衷!

  那个平凡至极的下午,我为了采访某个"新生代"女作家去图书馆"做功课",找她的书看。慢慢地,那个下午灰色的天空开始充满奇异纷繁的意象,在巨大的漩涡中纠缠、回旋,昆虫的翅膀、上帝的手拉开黎明的天幕、蝙蝠、夜鸟、烂苹果和有毒的花,所有这些仿佛从超现实主义的绘画中奔涌而出,在一个女孩的天空中疯狂恣肆-天哪,她是卫慧。

  "新新人类的旗手"、"70年代后","城市另类代言人",这是层层堆积在这个1973年出生的年轻女作家身上的标签。而那个初识卫慧的下午,她身上犀利的花刺穿透那些僵硬的标签,带着艳丽的姿势将我刺中。

访 问

  她个儿不高,小小的脸蛋儿,细弯的眉毛,金色浓妆,象夜晚的狐狸般妖媚。一开始我没认出她来,因为跟很多上像的女孩一样,她不象照片;看见她本人后,我便不能再把她和照片上那个女孩联系起来。她打扮得正合我跟摄影师商量好的拍摄基调:灯红酒绿。深色丝绒短上衣滚着毛边,低头点烟时黑色蕾丝内衣若隐若现。耳朵上垂下长长的珍珠项链,手上戴了至少三枚戒指,其中一枚镶着巨大的方形黑色宝石。她说话急急的,一点儿看不出有她抚着胸口说的"紧张",说话的间隙不忘凑向镜头眯着眼睛来一个吻。"我喜欢你的衣服。"她突然对我说。"我喜欢女孩子,知道吗?最近同性恋倾向很厉害。"说完她一挥手中的香烟,大笑起来:"开玩笑的。"我们都被她弄楞了,准备好的问题一个都问不出来。好在她并不用提问,话语就滔滔地从她描成金棕色的嘴唇里流淌出来。"写作是一种表达,"她说,"我得拼命表达,我表达所以我存在。"于是她表达着,我们傻傻地听着。直到她起身去洗手间的间隙里,大家才一个个活了过来,气急败坏地彼此对证:"是她不正常还是我不正常?"而我不知为什么盯着她放在沙发上的PRADA手袋想:真的还是假的?

阅 读

  也许我们只是无法《象卫慧一样疯狂》。这是她的成名作的名字,也是她最喜欢的书名。其实从在复旦大学中文系念书的时候起她就开始发表小说了,第一个中篇《梦无痕》就发在颇有分量的大型文学刊物《芙蓉》上。接着又有一系列作品被"表达"出来:《欲望手枪》、《神采飞扬》、《爱人的房间》、《说吧,说吧》、《愈夜愈美丽》、《硬汉不跳舞》、《黑夜温柔》等。这些"象狂热的植物蔓延"的文字中,很难看到学院训练的影响,虽然她非常喜欢复旦并为它骄傲。她发现自己只有靠拼命地吸取生命的骨髓而获得自己的真理,蔑视一切俯首于现成结论的做法:"然而她是如此固执,一心一意只读那些无意义的书,忘却了四周空气中的热力,忘却了雨后树叶上的爱意、摩天大楼上的疯狂、秘密阴沟里的饥饿和我们每一寸肌肤上的哲学。而这些,恰恰就是生活的精髓。"于是,毕业后不久,她辞去稳定的工作,象只吸血虫般,潜入城市的最深处。她涂上黑色的唇膏,出没在夜都市的红男绿女中,象很多欧美作家一样,在自己的履历表上增添了记者、编辑、电台主持人、咖啡店女伺、鼓手、广告文案等众多而芜杂的经历。渐渐地,她吸取的养分令她变成一朵盛开在"夜的下腹部"的疯狂之花,变成新的欲望一代的代言人。最常被引用的《象卫慧一样疯狂》中的那句话几乎就是她为他们发出的宣言:"我们的生活哲学由此而得以体现,那就是简简单单的物质消费,无拘无束的精神游戏,任何时候都相信内心的冲动、服从灵魂深处的燃烧,对即兴的疯狂不作抵抗,对各种欲望顶礼膜拜,尽情地交流各种生命狂喜包括性高潮的奥秘,同时对媚俗肤浅、小市民、地痞作风敬而远之。"

访 问

  "什么正常不正常,爱才是最重要的。"几天后在卫慧的新作《上海宝贝》中看到这句话时,我心虚地担心她是否听到了我们的背后议论。而当被下面这句话的真知灼见击中-"做一个女人,真实可能更重要,仅有端庄与得体是不够的。"我才发现"表达"的重要。没有真诚的生活和真实的表达,伟大的亨利.米勒可能只是个老流氓。

  听我提到亨利.米勒,卫慧的眼睛一亮。"他是我的精神父亲。"90年代的中国女孩卫慧把老亨利当成朋友。"他的文字里渗透着活蹦乱跳的感情,痛苦起来象发疯,欢乐起来象最朴素的动物。他时常在高度物质化的城市里感到紧张,并向往中国古代圣贤的眼睛里闪烁的那种智慧的光芒。"

  现在卫慧是上海一家青年报刊的编辑,负责社交版面。为什么会放弃自由漂泊的生活方式,又找了个"组织"呢?"我喜欢。"卫慧说,"上海这个城市,充满各色人等,有种浮华虚荣的气质。他们会对张天爱今晚用了什么样的手袋津津乐道。上海是写不完的。我是社交版最好的人选。"

  这让我感觉她随时可以和都市生活的每一个层面结合得很好-她可以身上只揣10块钱去逛最贵的商店;她可以和城市最阴暗的角落里的恶之花一起茁壮成长;同时她又可以用英语接受美国记者的采访;精明而高效率地亲手操办新书的设计、发行和算计收益。她热爱疯狂糜烂的另类生活而同时对传统上一直是叛逆对象的父母给予宽容的怜悯和笑容。

  让我们怎能不手足无措呢?当我们习惯于准备好不同尺寸的条条框框自信地把一切收入网中,而碰到有的人只对巨大的、新鲜的、混沌丰富的生活本身顶礼膜拜的时候?

阅 读

  手头有卫慧一张很特别的照片,照片上的她身着露出肩、臂和腹部的鲜红缎子紧身裙,胸口、肩膀和双臂上贴满美丽的蝴蝶纹身,长发披散,蛇一般舞动着。据说,那是她为庆祝第一本书《蝴蝶的尖叫》的出版举办的个人派对,派对上有她复旦的老师、作家,还有化妆师、摄影师、模特、演员及中外媒体的朋友。当晚卫慧随着夜都市最流行的酸性JAZZ随性狂舞,她尖叫着,举起一本《蝴蝶的尖叫》一点一点地撕碎。这是这个永远在拼命表达的女孩通过某种大胆的行为主义的创意进行的另一次惊人的表达。

  她从不放过任何表达的机会。在复旦她主演了当时上海高校第一出沙龙剧《陷井》,然后又是第二出沙龙剧《LOOSE》,剧中的演员全是女孩。离开复旦后,在1998年底,她又自编自导自演了根据张爱玲的《红玫瑰白玫瑰》作后现代前卫处理的话剧。

  在99年5月上海曾举办了一次轰动又短命的前卫艺术展览会。在展览会上一种印着卫慧照片和一段她书中文字的男式内裤成为焦点之一,并象她的其他作品一样,相当畅销,7条内裤卖得一条不剩。有文章评论说她是"以此对男权文化作后现代式嘲弄,并尖锐地反映出女性意识在艰难发展中的焦虑感。"而我仿佛看见卫慧放肆地瞪着眼睛迎向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象个第一次涂上蓝色口红的小女孩般得意洋洋。

访问 & 阅读

  《上海宝贝》"布老虎"版是卫慧首部半自传体长篇,讲述了一个年轻的上海女孩和她的朋友们鲜为人知的生活。卫慧在这本书中"放弃了修饰和说谎的技巧,我想把自己的生活以百分之百的原来面貌推到公众视线面前。不需要过多的勇气,只需要顺从那股暗中潜行的力量,只要有快感可言就行了。不要扮天真,也不要扮酷。"

  卫慧的人和卫慧的书是不可分的,她的人就是她的书。如她在《上海宝贝》里所说:"我在爱上小说中的'自己',因为在小说里我比现实生活中更聪明更能看穿世间万物、爱欲情仇、斗转星移的内涵。"我看见她在她的书中、在读她的人面前开放了,尽她的所有、尽她的一切,拼命地开放了-片片花瓣狂放恣肆,条条花蕊冲天挺立,根根芒刺锐利闪光-世界,你看见了吗?

遇 见

  一个星期天的黄昏我挤进了熙熙攘攘的华亭路。这里狭窄得只容一辆自行车通过的路边挤着上百个摊位,堆满日本和香港杂志上刚亮相的时髦玩意,便宜得令人心花怒放。最有意思的是这条路正对着"美美百货"-上海最贵的地方之一,荟萃世界顶级名牌。刺眼的路灯光扎破深蓝的夜空,照亮了一张张描画得如狐似猫的年轻的脸和各种颜色的头发。我看见争奇斗艳、满坑满谷的假冒名牌手袋中,最多见的就是PRADA。我拨开一群奇装异服的小女孩,在一排排奇思巧样的首饰中看见一枚眼熟的戒指,上面镶着巨大的方形黑色假宝石。那天我买了一条卡其绿色揉皱效果的毛皮裙子和一条闪亮的漆皮裤;在试一副酷得象邦女郎一样的眼镜时,看见镜子里一张狐狸般的小脸蛋一闪,有个熟悉的女孩的声音急急地说:"好棒。"我回头一看,身后一张张年轻的脸充满新鲜和兴奋,象朵朵灿烂的葵花怒放在夜都市闪亮斑斓的天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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