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艺术快讯|当代艺术|艺术史论|艺术设计|艺术专题
影像设计|艺术教育|艺术机构|电子商务|网友俱乐部|艺术家
编者按:
  我们开辟文学先锋新专栏,不仅是要向大家推荐和介绍古今中外名著、当代优秀文学作品,还要让大家去了解作家与众不同的创作想象力和生存现状,对文学的不懈追求。当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感到迷茫和无助的时候,有一个释放心灵的空间,将我们越来越浮燥、烦闷的心灵安抚下来,去追求一种精神的家园。
 
   
      
  
      
   
       



 
 您的位置:首页>当代艺术>文学先锋>人物专访
我的发声方式和别人不同

      ——上海教育电视台访葛红兵实录

  葛红兵:当代著名学院派作家,教授。有多卷本《葛红兵文集》面世。出版有长篇小说《未来战士三步曲》等6部,随笔集《人为与人言》等7部。最新长篇学院小说《沙床》即将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2003年12月)。

  主持人:你好,葛教授。其实我知道很多人给了你很多称呼,晚生代作家,还有学院派评论家、敏感诗人、还有少年科幻小说作家等等。如果你自己要给自己一个定位的话,你希望怎么样选择和整合这样的称号,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定位呢?

  葛红兵:我想可能两个吧。一个是作家,这是我从小的梦想。我小时候我就想,如果成为一个作家,我可能会很有价值。因为我从小就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够跟周边的人不一样,这种愿望非常强烈,一直到现在还有;当然现在开始我渐渐觉得,我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第二个呢,你刚才没提到,我是教师。我想跟学生在一起,跟一些很年轻的孩子们在一起,然后看着他们渐渐的长大,在我的眼睛里面越来越成熟,我觉得这个可能是我人生有意义的一个部分。所以我想把这两个角色演好的话,我想就可以了,自己感觉到是这样。

  主持人:只选择这样两个称号吗?

  葛红兵:对。其他的称号对于我来说呢,都是身外之物,我想我不大会被这些称号所左右。要知道在一个人的一生当中,可能你能够做的,实际上只有一到两件事情,然后其他事情呢,只不过是你的副产品,这是第一。第二个呢,就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觉得,做自己的事,做自己内心渴望的那个人。可能比做身外的那些人,比如说做学者、做理论家或者什么东西更重要。所以我想这么多年来,我可能越来越向内心去转移了,向自己内在的方向去转移。

  主持人:其实刚才你也讲过,说你从小就是一个希望与众不同的人;而且好像你对你的童年有非常深刻的印象。那从你的名字说起吧——葛红兵,“红兵”这两个字似乎就有某种时代的痕迹遗留下来的感觉。

  葛红兵:我在想,实际上每个人都渴望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足迹。我在想我的父亲,他是不是也是这样一个人?当1968年我生下来的时候,他正好碰到红卫兵运动,他想他的儿子可能跟这个世界会紧密的连在一起,是他的产品,同时又能跟时代连在一起,我想可能是这样想的,然后他把我叫做红兵。我也感谢这个名字,我觉得名字在冥冥当中给我很多力量,比如说斗争的力量,跟自己内心的怯懦做斗争;比如说退缩、怯懦做斗争,然后跟自己的匮乏感做斗争。就是说,觉得贫穷、缺乏信念、缺乏思想、缺乏朋友这样一些匮乏感做斗争。然后跟外界的那种不理解、不和睦这样一些做斗争,使自己越来越充实。如果说我的这个名字给我一些暗示的话,我觉得真是,它是很有意味的。所以很多人说,这个名字不适于一个作家,因为他太简单了。

  主持人:似乎你应该起一个更复杂的笔名。

  葛红兵:对,更有韵味的笔名。我说不,有两个条件使我觉得我应该坚守这个名称。第一,它是我父亲赋予我的一个命名,我将坚守我父亲的这个命名,它也是我孝顺的一个方面。第二个,我觉得我在这个名字里面,已经坚守了很多年。度过了我少年的时光、青春的时光,那种我的人生当中最动荡的年代,都是在这个名字下度过的。如果我能够在此后的岁月里面,缅怀这些过去,不要忘记自己所从来的地方,我想我的一生可能已经非常好了,所以我想坚守这个名称。

  主持人:谈一谈你的童年到少年时期,你所谓的动荡的时期吧?

  葛红兵:我的童年。我就觉得童年的意义,可能一个人的一生要经过反复发掘才能知道。在我这个层面上对童年的理解是这样子的。它有几项财富,第一项它就是给了我关于大自然的认识。比如说跟动物的交往、小鸟的交往,跟猫、狗还有牛、羊、马等等,一系列这样一些小生灵的交往。还有就是跟树木植物的交往。因为你知道,一个农村的人,他对植物的认识,跟城市里的人完全是不一样的。

  主持人:那时候你是在江苏南通的农村。

  葛红兵:对,是乡下。我会看到麦子,比如说对麦子的感情,那是养育我们的东西,同时它也是美丽的景色,是生灵。我从来就是把这些东西当作生命来看待的。这种东西养育了我此后写作一个非常重要的动机,就是说把自己更加锲入的融合到大自然中去。在绿色和平运动还没有进来的时候,我也是中国最早的绿色和平运动的支持者,就跟这个也有关系。第二个,我觉得就是匮乏的体验,比如说贫穷。小时候吃饭嘛,老实说我们那边的习惯,也跟当时的物质条件有关系。两顿粥、中午吃一顿饭,是麦片的饭,这种饥饿的感觉。然后是尊严的感觉,因为你生活在社会的最地层,你体验不到那种尊贵的感觉、尊严的感觉,受到尊重、被重视的感觉等等这样一些东西。它培育了我什么呢?就是更加认真的对待自己。比如说对待自己的尊严问题,就不会过于把自己看得更重,当然也不会把自己看得更低。而是真的寻找一个适合自己所在的位置,在这个社会上的位置。老实说,我知道我的童年给了我愿望,或者叫欲望,就是说我想追求一种更为有价值、对自己的生命来说更加有价值,也更加有意味的生活。

  主持人:表现在什么方面呢?

  葛红兵:比如说我更加奋发的读书。

  主持人:不!你当时的这个欲望是什么?具体的表现是什么?

  葛红兵:欲望会非常复杂。你说我小时候的欲望,是吧?

  主持人:你说你要体现更有价值的生活,在当时的童年的你,什么样是更有价值的生活?

  葛红兵:我曾经试图想做一个小的流氓。

  主持人:是真的!为什么呢?

  葛红兵:我初中的时候,因为我是农村来的,我是凭成绩考到那个初中里面去的。但是我们那个地方、我们的班里面,还有一些城里的孩子、乡镇里面的孩子,他们在我们那里上学。乡下孩子与城里的孩子之间有巨大的鸿沟,乡村与城市之间有巨大的鸿沟。在衣服上面、说话的口音方面以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买的饭菜方面,各个细节方面都有。然后我们班当时有几个特立独行的人,他是镇上的,那个时候叫什么,就是象小流氓一样。喜欢穿大的喇叭裤, 听邓丽君的音乐,然后他们那种姿态,那种自由的姿态。比如说他对老师的那种姿态,平等的能够跟老师对话,那个时候我们是非常怯懦的。

  主持人:而同学们都怕他。

  葛红兵:对,同学们都怕他。

  主持人:他们这些小流氓,其实在那个时候、在同学们当中,可能是某种类型权威的象征。葛红兵:对,那个时候我就想,也许我可以成为这样一个人,也可以很有价值、获得尊重。当然到后来呢 ,我对这种愿望就变成了很抽象的。比如说,要做一个城里人的愿望。

  主持人:你尝试了吗?做一个小流氓。

  葛红兵:当然有一个阶段肯定是尝试了。

  主持人:成功了吗?

  葛红兵:肯定很不成功,你看我的个子很小。那个时候非常瘦弱,也幸亏我的瘦弱,使我没有成为一个真正那样的人。

  主持人:60年代出生的人,在80年代的大学校园生活里,应该说那个时候还是一个充满理想、白衣飘飘的年代,也出了很多文学青年。你对文学的第一块敲门砖就是诗歌吗?

  葛红兵:对!我曾经试图成为一个诗人。

  主持人:那是另外一种你想得到某种尊重的阶段。因为那个时候,可能很多学生、很多文学青年,非常崇拜的就是诗人。

  葛红兵:对,那个时候非常简单。你跟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一整个晚上你可以只谈诗歌。

  主持人:然后女孩子会用崇拜的眼光看着你。

  葛红兵:你不用掏出钱来请她去喝咖啡,那个时候也没有卡普迪诺,也没有迪斯科舞厅,当然有一些交谊舞厅。就是说那个时候,在大学生之间,主要的核心动机还是精神追求。比如说你会弹钢琴、会弹吉他,对音乐有广博的知识……

  主持人:会写诗。

  葛红兵:对,会写诗,你就可以居于很好的位置。那个时候的确我也是想,就此沿着这条路发展,因为的确我已经读了很多的作品,我就觉得如果能够跟这些人通过文字来对话,可能生命会找到很大的价值;而且也许这种东西可以抵抗虚无感。

  主持人:所以那个时候,你的追求就从柴米油盐酱醋茶升格到了琴棋书画诗酒话。

  葛红兵:对。我努力把自己的口音锻造得更象一个城里人。

  主持人:为什么要锻造你的口音呢?既然你已经在别的方面,比如诗歌方面得到认可,为什么还要锻造口音呢?

  葛红兵:你知道,语言是一个人非常非常重要的标志。许多人他可以赚很多的钱,可以成就很大的事业。但是他的语言,可能永远停留那个乡音里面。有一个阶段我对乡村,对我的故乡怀抱着深切的痛恨。

  主持人:为什么?

  葛红兵:因为我觉得它是一个锁链。你知道在中国有一个户口制度,对吧?大学毕业后分配工作哪里来哪里去,这种情况非常严重。有时候恰恰是这个锁链让我感觉到,我无论怎么样的挣扎,可能都是很虚无的。

  主持人:当你拼尽全力到城市里念书之后,你可能还是要回到农村。

  葛红兵:对。我想我没有办法挣脱这个外在的锁链,但是我可以通过内在的修炼,挣脱一些其他的锁链。比如说口音,然后精神上的锁链;比如说对故乡的依恋,然后是乡村意识。那个时候我读黑格尔、读康德、读萨特、读波夫瓦的作品,那个时候第二性刚刚流行。读这一系列的作品,就是为了什么,在精神上跟我的乡村意识彻底的决断。有时候我说我希望自己在精神上是个孤儿。

  主持人:很多人对你的想法并不能够充分的理解。在网站的这些文章、帖子上,有很多人说你是以骂人出名的,说你是个“酷评家”。你怎么看呢?

  葛红兵:关于学术、思想,我也曾经为此而感到困惑。老实说在这个世界,你如果想做一个非常特立独行的人,你对这个世界当中你不喜欢的东西,或者你憎恨的东西,抱以大悲愤、大愤怒的时候,你就会遇到这种冲突。因为你所憎恨的,可能正是别人所喜欢的;你所不喜欢的,可能是别人用终身的精力去追求的。这种情况我碰到很多,比如关于沈从文、鲁迅这样一些作家。突然一天你的评论出现了悖反,然后那些终身以这些人为事业的人,会觉得你摧毁了他们的一个信念。那么这种大憎恨,就会追加到你的身上;然后就会导致对你人格的怀疑,对你整体性的怀疑,这种怀疑真的曾经使我非常痛苦。但是我也想到,古代的拿撒勒基督,他也是受过憎恨,他甚至被钉在十字架上。但是他没有因此而憎恨这个世界,也没有因此而憎恨人类,是人类把他钉在十字架上,但是他确实抱着为人类做牺牲这样的想法去死的。所以我想这种精神在鼓舞着我,我想憎恨并不重要。

  主持人:那除了这样的不同的意见,在你说来是憎恨,那么也有很多人觉得你有做秀的成分存在。你如何面对这些?

  葛红兵:在这个方面,我想可能给我启发的是尼采。就语言这个图式来讲,我的语言方式肯定是,就象我小说所追求的那样不同一般的。我使用词汇的方式,给自己文章取名字的方式,等等这些东西跟当下的时俗、流俗是不一样的。如果仅仅因为这个,我被认为是做秀的话,我想我应该承认我是在做秀。但是我在想,象萨特,他给自己小说取的那些名字,象《墙》这样的名字,多么有震撼力啊!他的语言多么有震撼力啊。再比如说尼采,他给自己的自转取的名字——《瞧,这个人》。非常简单的四个字,里面的憎恨、怀柔、这种关怀,以及对自己的这种萎靡,很多东西的感觉都透露出来了。那么我们有没有说过尼采做秀,没有,为什么?因为我们认为尼采是个大师,是个伟大的人物,他所有的对语言创造性的运用,都好像是我们学习的样板。为什么有人认为我在做秀呢?的确,必须承认我是个庸人,但是我却试图用这种伟大的方式来使用语言。我要用语言这把已经非常古老的琴,弹出尖锐的、从来没有奏响过的乐章,那么受惯了古老的琴声诱惑的人,可能听不懂我的琴声,他们只不过是没有理解而已。有一天他们会发现,我的这种发声方式,我的这种说话的方式、写作的方式,可能正符合汉语的习惯,正是汉语所需要的。也许那个时候他们觉得,可能做秀这个词在我身上并不需要。

  主持人:我们知道,你把你的科幻小说,其实是献给你的儿子的。你是兼多重身份,除了你达到的这些社会身份之外,你还是个家庭里的父亲、是一个丈夫。在种种角色当中,你如何转换?

  葛红兵:我想人可能绝大多数的时候,是活在义务当中的。我是父亲、是丈夫、是儿子、是老师等等这样一些义务。它真的是落在了我的身上,就是说你不可能逃避它。也正是在这些义务当中,可以见出你这样一个人,为这个世界到底做了一些什么具体的事件。我来承担这些义务的时候,我愿意把它承担得更好,当然我一直认为我承担得很差。比如说你提到我儿子,那么我想我所尽的义务跟我在他心目当中的地位是成正比的,但现在肯定我在他的心目当中地位很低。但是我希望他有一天能够通过文字来理解我,所以现在我开始渐渐的有一点成就感了。为什么?我的儿子,他今年上小学一年级,从去年开始他可以读我的小说。

  主持人:他爱读吗?

  葛红兵:对,他三本已经读完了。

  主持人:他读懂吗?

  葛红兵:是的,他现在要识三千多个字。他现在每天也在写童话,他充满了创作的热情,用一半是文字、一半是拼音字母来写,然后每天给他收集他的童话。他的想象力,有时候我认为他超越了我。比如说他写的童话当中写出:椅子非常生气的跳到了窗台上,向外望了望,它说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就再也不回到这个屋里来了。这样的句子我就觉得,真的是非常非常生动。我就在想,在他以后的道路上,我们给他的文学训练,到底是在帮助他的这种想象力,还是剥夺这种想象力。

  主持人:就象陈村的女儿写出了“水很活泼”,然后被老师说这是病句一样。

  葛红兵:是的。

  主持人:其实我觉得也是非常有意思。前面你也提到过说,你的父亲给你的名字,这种命名是某种含义,你非常尊重这种含义。现在你留给你的儿子的更多的是什么?

  葛红兵:我希望是超越。我给他取的名字叫葛许越,我希望他能够超越我,以及我的太太。为什么呢?许多人愿意在自己的孩子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像,觉得是自己生命的延续。我是完全不这样看,相反我在我的孩子身上,看到我自己我会感到非常悲伤。我就觉得人类他的发展,原来是那样依赖于他所从来的那个东西、他所从来的那个地方的欠缺,从来的那个人的欠缺,几乎全盘的会被他承接下来。从这个思考出发,我就认为我希望孩子的身上不要有我的影子,他能够超越我。我也不认为孩子他是我生命的延续,如果这样想的话,可能你就太自私了。你生下了他,只是为了延续你自己,或者是让他做你们之间爱情的见证。

  主持人:你不需要延续,何况你还在不断拓展,仍然在前行。

  葛红兵:我知道自己的命运在什么地方会终止,所以我不认为需要委托一个生命去延续他,这是非常残忍的。如果他只是你的一个延续的话,那也太残忍了;如果他只是你爱情的见证的话,也太残忍了。所以我不大欣赏这些东西。我也不欣赏对于母爱和父爱的歌颂,因为我认为这是人类必须具备的,他是义务,也是本能。一头大象也会爱它的孩子,一头狮子也会爱它的孩子。人类的本能,大自然的本能和本性,不必过多的去赞美它。

  主持人:终于我们也看到了作为父亲葛红兵的另外的一面。我记得在以前,你以前曾经在你的书里写到过,你的理想是一个行走在大地上的行吟诗人。现在的理想还是这样吗?

  葛红兵:对。我但愿在45岁之前,我精神的行走,游吟和行走会有一个段落。而在45岁之后,我给自己的一个关卡是45岁,我要用我的两条腿去继续行走。当然我已经走了很多了,把祖国的大山大川基本上都看过了,但是我认为45岁以后,我就想去更多的去看那些细节,山川河流的细节。

  主持人:今天我们也看到了一个35岁的,正在怀疑中前行的葛红兵。到了45岁的时候,我们希望还能看到,应该是你一定还在前行。在什么样的地方前行,也许我们还会看到,但我们肯定会继续关注。谢谢你。

  葛红兵:也谢谢你。
                  本网专稿,未经书面许可不得转载

发表评论推荐给好友
   
    关于我们版权声明招聘信息联络方法
    Copyright ©2000-2003 CL2000.com. All rights reserved. 
  世纪在线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