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知不可见才恐怖
　　　　　　
　　　　　　　　　　　　　　　　　项竹薇（编辑）

　　读过《午夜凶铃》原著的人都有一个强烈的感觉：超高浓度的恐怖因子无处不在，每一个词所传达出来的气息都好像来自于那口幽深的古井。日本导演中田秀夫读了小说以后，感觉自己陷入一场恐怖的迷雾之中，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四周好像上了箍子，紧张得气都喘不上来。他当即就决定要将小说改编成电影。

　　《午夜凶铃》为何有这般魔力？还是先来听听作者铃木光司对恐怖的理解吧！铃木光司说：“即使在电影中，比如那些血腥奇怪的恐怖电影，哗的一下流出血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场面，并不能叫恐怖。靠这样来吸引观众的注意力，很容易令人生厌。 ┅┅恐怖应该是一种心理上的感觉。┅┅在我写作的时候，我认为我的心中没有去想什么恐怖的事物。我自己本身是很自然地去对待想象出来的东西，真正使恐怖的感觉慢慢膨胀的，我认为是现代所持有的特质。”铃木光司
非常自信地说，“在作品中不能出现对恐怖物体的描写”，这就要求作家在写作熟练程度等一些专业技巧上有很高的造诣”。的确，他造就的《午夜凶铃》的文字作品实现了“极度想象和极限恐怖的完美结合”，被誉为“恐怖小说的金字塔”，他本人也赢得了“氛围大师”和“恐怖小说第一人”的称号。

　　简单从情节上看，《午夜凶铃》所使用的悬念布局很容易被人误解为推理小说。四名少年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离奇死亡，死者面部都呈现出惊恐的神色┅┅这种一开始就铺设骇人的死亡事件正是推理小说的套路。但是，为了跳出窠臼，在写作时，铃木经常给太太郎诵作品片断，并且让她预想接下来的情节；一旦被太太言中，他即重起炉灶。因此，书中才会有让人惊艳不已的结尾。

　　小说的第二部《复活之路》也一改读者的期望，突然把情节引向了另一个方向，ＤＮＡ技术使恶魔复活，人类面临万劫不复的灾难；第三部《永生不死》就像一部时空隧道把人们带到了百年前美国西部大沙漠中，现代和过去在网络虚拟出的幻界痛苦挣扎；第四部《贞相大白》最终将贞子的身世和一切谜团全部解开，在前三部营造出来的磅礴气势之后演出了一曲柔和的骊歌，追忆贞子纯洁的初恋和人类希望重现的曙光为这部跨时11载完成的作品画上了句号。

　　同作家于时空变换和人性博弈之中游刃有余相比，电影导演却感到力不从心，面对庞大的结构和深刻的主题，他只好改弦更张，仍然延续第一部的风格，在复仇女鬼贞子身上打转。所以，后来在日本才会出现电影口碑越来越差，书却越卖越好的状况。

　　恐怖文艺其实早就深入人心，不管是从中国的鬼故事聊斋算起，还是从爱伦·坡写出了第一部现代意义的恐怖小说来说，恐怖文艺都已经有了漫长的历史、浩大的声势和一群群程度不同、层次各异的读者。至于“恐怖文艺”的定义，在《大不列颠百科全书》里大致是这么说的：气氛阴森、题材可怖、通常包含暴力事件并立意使观众毛骨悚然的一类作品。恐怖片和恐怖小说是恐怖文艺的两大样式。不过，恐怖片再好可能对真正的恐怖迷来说也敌不过恐怖小说。一个科学的解释是：不管先前的恐怖环境铺设得有多好，只要屏幕上一出现恐怖主角的真实面目，就意味着观众恐怖感的急剧下降乃至消失。这是因为，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就能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安全感。也正如铃木光司本人所说的，“不可知不可见的是令人恐怖的”。而恐怖小说由于文字的抽象性反而延展了想象空间。我闪由此可以断言：好的恐怖小说带来的恐怖感会随着读者的想象能力水涨船高以至上升到无可救药的高度。

　　解读《午夜凶铃》丰富的写作手法是文学评论家的事，它的社会价值恐怕更有回味的意义。日本文学作品留给世界文坛的印象是川端康成式的唯美和金男一式的推理小说，一直缺乏有力的、在全世界具有广泛性哲理的作品。《午夜凶铃》系列“打破了现实与非现实的界线”，不但传承了谷崎润一郎、志贺直哉的小说风格，而且借用最普通的生活场景表达了对科学、人类等永恒命题的思考，用小说文本勾画了生物科学和网络技术对人类社会的彻底颠覆。这是目前许多世界知名的趋势专家研究的重大课题，但铃木光司已经用文学进行了深入的解剖，从这个角度来说，“凶铃”就是现代社会的一个寓言。　

　　铃木光司　1957年生于日本，创作于1989年的《午夜凶铃》1991年出版后被誉为“恐怖小说的金字塔“；1995年发表《午夜凶铃２：复活之路》，获日本吉川英治文学新人奖。1997年根据《午夜凶铃》改编的同名电影在日本公映，创下至今无人超越的10亿日元的票房记录。2002年，斯皮尔伯格的梦工厂投巨资重拍的美国版《午夜凶铃》，在公映第一周就登上北美电影票房冠军宝座。 　
　
　　　　　　　　　　　　　　　　　　　　（摘自《中国图书商报》书评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