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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灿波:一个“人”的风景

  • 2009-11-10 16:48:00  来源 :世艺网专稿  

       世艺网:最近在研究什么?

        何灿波:我原来一直有一种想法,就是把作品延伸于本体之外。一般绘画作品会配有一个框子,或者是其它形式的装裱。但是我觉得作品是一个独立的主体。需要的话,在作品之外还可以用硬质材料之类做一些凸凹的几何体面的组合,可以共同构成和加强作品的内容。对主体的视觉衬托可以通过画面边界外延部分的结构加强,在视觉上延伸部分与画面浑然一体的感觉。

        世艺网:用什么材料做,会用纸材料麽?

        何灿波:是以作品自身的特征来要求的,就是制作凸凹的一些三角组合,基本上是三角分割形成的凸凹的平面空间组合,由这种构成来丰富作品的表现,也丰富这类作品的本体特质。画面是结构中嵌入的主体,围绕它的,是用来构造画面并使它与画面呼应的一个视觉方式,可以选择用纸的材料。

        纸材料做出的东西是很轻的,但是容易变形。如果用很薄的铜板金属板等硬质的材料也可以做,会更理想,铝板也可以,有一个办法,做完以后喷漆,喷金属漆和各种颜色的亚光漆,会形成一个平面视觉上的凹凸。通过材质和画面内容的关系,在作品的表现和呈现的方式上产生视觉的对比和延续。

    何灿波水墨作品
    何灿波 《符号的类型和迷惑》水墨宣纸69X69cm2007

        世艺网:有趣,你为什么以这种符号创作作品,而且一直做这么多年?

        何灿波:它很简单很直接。从画面的表征来说,这个符号一览无余,一看就知道。而且从实践来看这种符号有无限的表现空间,可以很自由,通过重复符号的方式做到各种各样的内容表达,它没有什么局限性。

        世艺网:有没有画不下去的感觉?

        何灿波:怎么会画不下去呢?不会的。我们每天都在重复说自己熟悉的语言,但是它并不妨碍我们想要表达的思想,而且会乐意接受语言所创造的新奇内容。

        世艺网:有人说现在符号已经过时了,你怎么讲?

        何灿波:符号怎么会过时呢?不同文化就是由各种不同的符号组成,而且不同的时代也在不断出现新的符号,一些意义、一些观念或者是思想,都包含在各种符号和它们的组合关系里边。符号构成了约定成俗的意义指向,尽管许多不同文化的符号有抽象性存在,但在符号的经验中是可以识别认知的。

        世艺网:不觉得只用这种符号有局限性吗?

        何灿波:不管是什么人,看见都知道这种形象符号。你表达很多想法,别人会通过这种符号的线索去看,在这个时代我觉得这个应该是比较智慧的做法。如果你编造一种没人能够理解的所谓符号的东西,那么就像远古的一些神秘的符号,类似玛雅文化的符号或者是各种象形符号,比如甲骨文之类的,你拿到今天看,很多人的视觉经验里边他是看不懂的。我觉得这个东西在过去和艺术肯定没有太大的关系。但在今天艺术也在追求神秘、潜在、隐喻的东西,毕竟它是有线索的。通过艺术可以在视觉经验里获得一种感受,也可能会让人产生深刻的认识或者是一种单纯的视觉的愉悦。组合的符号所表达的内容是什么很重要。

        在内容和画面的语言表达方面,艺术家应该去把握,这也体现了一种能力。如果你不知道你的作品表达的是什么,那么你怎么去传递要表现的思想。如何去发现一些符号是经验。作为符号,是指为你所用的一些有意思的,有效的符号。文字就是一种阅读的符号,除此之外,生活里边各种各样的一些标志牌或者是形象化的符号,越来越简单化,都是直观的一些视觉符号。它对人是一种明确直接的指引。艺术还不完全是这样一类的符号。艺术表现,需要选择符号去延伸一些你的想法。艺术性的利用和创造符号的组合,具有特定的意义和深度。

        我把所有看见的物象存在都归类到符号的特征。具象和抽象的符号,构造了我们生活中视觉的语言环境。有很多艺术家,直接利用现实生活里边的一些符号,比如说交通标识或者是别的标识符号,进入画面去丰富和参与表达一些东西。但是这些符号在画面里边往往是非常独立而且非常突出的,从他作品的意义表现上来说,往往显得浅在和单一,会起到一个破坏的作用。或者说那样的符号,容易在视觉上成为表现的中心意义,在绘画里面,视觉上太突出和明确了,会破坏对于作品深在的意义关注或者是限制到其它的存在意义,我感觉是这样的。

        符号,首先它不是一个主体,它处在一个自己的概念里,恰恰使它凸显出来,具有一种指向的直接性和局限。所以,就表达的内容上来说,它的独立性很难直接切入作品本身,就已经变成有意义的主体了。

    何灿波水墨作品
    何灿波《遥远的远方》91X97.5CM 2006

        世艺网:你这种画面形式的形成,是在什么时候完成的?它的形成过程能不能描述一下?

        何灿波:中国社会形态的现代化发展,特别是社会都市化的进程,使越来越多分散在各地的人,形成规模地进入城市集聚在一起,而且有职业分工,有社会分工,有不同的生存方式,分为非常多的身份层次、阶层等等。在这高度集聚的社会环境里边,最直观的就是城市的规模越大,在城市里面所见到的人就越多。

        那么多的人聚集在同一个城市,各自需要面对解决所有的问题和未知,今天的生活里已经没有时间去追忆似水年华,在一个时间变化的过程中,人内在的精神世界已经产生很大改变,思想经验的复杂性与复合性,替代了直接、单纯、质朴的感性思维,从普遍意义来说,要使得人心保持一贯的真诚变得难能可贵。焦虑、缺乏安全感,生活内容已经不同于过去的一个乡村,一个小镇那样拥有田园牧歌式静谧、缓慢而舒展的生活。比如过去的一个四合院,很多人都是相互认识,彼此熟悉或者是有长期的感情认知等等,日常生活里面包含了很多人情味非常丰富的东西。现在的大都市、大城市,很多人在这个城市里边生活,在寻找一种生活的效果。通讯网络和交通的发达,缩短了传递信息和感情的时间,快速更替着精神世界的内容。生活中也包含了大量的虚拟性,人生存的基础就是在依靠人际圈、朋友关系。在这个范围里面去看,表面上还好,缘于时间更加破碎,实际上人对人的认识还是有限的。潜在的不信任感从心理上会扩大到看社会的焦虑和形成交际障碍。虽然你对社会的判断和认知也一定是通过非常多的,间接的手段,如电视、广播、书籍;你在大街上,不管是任何一种场合,见到那么多的人,你可以感觉或进一步感受到一种极其同构的、普遍意识存在的东西,比如说人心所向往的一种内在的极致的东西,或者是存有矛盾的东西等等。整个社会人的存在,就是随社会生活的速度和节奏机械性变化。通过信息的传递,按照各自的方向,各行其道。相对来说,在这个社会里边,人由于分工、生活的内容不同,本身已经开始被割裂了。虽然存在这种割裂,人同样是一个整体的存在,通过共同的文化联系起来。在此,人的存在和一切问题,成为了今天社会化的甚至是世界化的思考问题。

        这种整体的存在就世界范围而言还是有很多的差异性,一方面是“你”和“他”之间有距离,另一方面“你”和“他”又有着同样的感同身受的东西。你对人的理解、想法,很多时候也使你变成一个旁观者。很多人在你面前经过,或者是你穿过这些人群,有距离感和陌生感。通过一些媒介,可以知道这个社会正在发生什么事情。你会注意去知道很多人在想什么、在说什么,这个社会在发生什么。个人的生活已经在和社会很多方面发生了关联,不仅仅和这个职业行当发生关系,跟你的小范围生活发生关系,可能会跟更大范围的社会的发展、变化、动荡发生关系,这些内容都会直接地影响到你的生活质量或者是对生活的想法。

        大量的人群集聚在这么一个都市里面,充实各种生活,从不同的职业,不同的消费,不同的生活方式,你观察到的是一个社会存在的趋势。不管是经济,还是其它方面的影响,人是会有变化的。这个变化反映在不同的年龄结构,不同代的人的身上。社会当中不断地有人出生、成长,有人老去。在丰富的社会结构里边,被吸引或者是被集中的,是生活现实里社会发展形态所造就的,对于经济的依赖下所体现出的不同的生活方式。它在吸引人,也在推动人。从各种各样的现象里边去想,去看,在这个社会里边存在从商业经济利益驱动带来的很多诱惑的东西,也产生很多社会的问题。社会的背后,最终是人存在的价值问题,人的存在与自然世界关系的问题。你对人的观察,可能包含了你的一种知识性的认识、学习,从各方面,总会有思考。通过这种思考,你会有一种感觉或者是有一种想法。那么这种感觉和想法是可以通过一种特别的形式来表达,属于你个人把握的一种方式,对我而言就是通过艺术的手段去表现、实现表达。

        做这样的作品出来,它实际上也在呈现我的思考或者是我思考的一个过程,或者是在这个思考过程当中的精神释放。我不断做这样的作品出来,别人看到这样的作品的时候,也会引起他们的感触,这些作品本身就是一个载体和媒介,它通过符号化抽象的组合形式,潜在地尝试包容社会生活的不同内容。最终一个这样形成系列的载体,它纳入了很多丰富的思想与想象。那么至于观众来说,面对这些纳入各种隐喻的作品,触及到的是对精神世界的体验。作品的符号,是最简单、最直观的视觉表述语言,作品所涵盖的意识已经将人复合性的感知、交错性的矛盾心理以及投向哲学思辨的空间联系起来。所以,如果说通过作品去表现人的话,那么从“人”的符号,作为一个表现的抽象元素或者是一个单位,它能够就人精神存在的层次性和问题而言,去延伸一种丰富性的表达与表现。就这一点上来说,作品面对直观性审美的意义已经超越了这个范围,趋向丰富性而不是复杂性,追求外象的单纯化和内在思想的隐喻性,甚至在尝试表现超越符号外的意识。画面组成的符号所构成的视觉关系已经具有了一种精神的力量,试图环顾这个世界里日渐失去的敬畏与崇高的意义,通过明确的精神意味去回顾,直指人在认知经验中所创造出来的神性的力量。

        世艺网:很多艺术家在做完个展以后,其实相当于在给自己以前的艺术做了一个梳理和总结,之后都会涉足另外一个领域的探索。从你2006年在上海美术馆做个展以后,画面有没有一些不一样的改变和一些更深入的探索?

        何灿波:我觉得还是在延续。要是说更深入的话,也要回避这个概念。因为根据个人的状态做作品,一直在通过绘画的这种形式,其实还是在加强你的思考,要是说这个东西在它的表现上是否较过去有更深入的表现或者是表达,也不一定是这样。因为你所表现的东西,往往总是在穿过你的思考获得呈现。你所关注的或是你所理解的,实际上就是认知的一个总体的体现,这种认知关系着自己生活的形态、社会的状况,或者是和自我经验有关的人内心的一些构造等等,你是不断地在学习和在认知的过程当中去感受,然后再进行体现,你在感受这些内容,哪怕只是达到一些视野的更新。我觉得这个过程不是说你发现一个什么东西,能够突然把它很圆满或者是很完整地表现出来。时间在让和人有关的事物发生变化,我们总是通过时间的线索往复于过去的回顾与对今天的感想,文化的延续就是从丰富到修正的过程,而不是破坏,破坏是一种对立和冲突的结果。

        相对来说一个人的精神到思想,就是不断地从弱到强,逐渐形成整体性丰富的一个缓慢过程,它不可能是那种非常快速的成长,或是今天可以这样,明天又突然变那样,思想是需要有积累和跟进的。意识和表现是一体的。在这种状况里边,思想认识越来越需要有厚度,越来越需要有高度,这是一个递增的关系。不是说,你想要去深刻,你就可以去自我深刻,你要去有思想,马上就可以获得思想。其实放到艺术里看,艺术也是这样的,我觉得这个是和人生有关系,和人的生活与经历有关系,包括你的关注点,你生活里边所注意的内容,甚至与你的兴趣以及人格有关系。就是你在乎的是什么?你理解的是什么?你的判断是什么?思想的形成,是知识的丰富获得与精神的认领,我觉得这些都能够最终体现在你的艺术表达和表现上。不同文化的传统也充分地通过历史来表明了人的认识和知性的关系。

        所以我觉得很多时候对于经验来说,一开始可能自觉很明确、明澈,实际上经过你的各种认知和判断,会发现你的这种明澈的东西实际上是不完整的一个局限性的东西,可能会对此不满足,会有一种新的期望,要求有一种新的感知,你会从经历生活里不同的内容,通过很多认识去丰富自己的内心,积累你的思想。逐渐由这个过程当中,提升认识、认知。可能进入到绘画里边会有所变化,在这种变化里,你可以理解到一个艺术家的作品是在不断地清理或者是集中,他不断获得思想的升华,认识到所表达的东西是什么。就是判断会促使他想深刻的可能会愈加深刻,想具在的会更加具在,想虚无的会更加虚无,他的指向是随人的意识和观念所改变的。只是说,有可能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思想方向,在艺术的追求、探索上包含了一定的内容。就是对人本身的存在,对人的理解和认识有多深刻,我觉得这个是很重要的。认知和理解,是通过一个个阶段去获得跨越的。比如说你对文化传统的认知,现在很多人喜欢谈论传统,实际上也是开始在重视对自己历史的认知。你对过去的认知,你对自己的现实文化环境,已经注意到需要从线性的时间和立体的空间里去对比于东西方的社会历史文化过程。对社会现状的认知,也包括你的眼界,是不是能够有足够的可能,尽力去延展你的视线,同时依据你对世界与社会现状的考察,对各方面的认识,是怎么样的一种了解。不同的国家,不同的社会形态,不同的领域,包括技术、科学、经济、文化、艺术、商业等等,就现状有多少的认识,在今天是可能的。

        思路还包括在文化和生活、不同社会的整体交杂的形态里,就人本身而言,别人所探讨的关于人的问题,是不是有足够的兴趣去扩展了解。无论是哲学的,社会文化的、经济商业的、社会学意义的或者是艺术的。你了解的东西越多,可能就自己对艺术的思考越多。艺术表达的内容,接近它的一种契合点是需要学习的,这些会带入到你的作品当中。

        因为观察不同的历史阶段,不同人的人生格局,对于出现的文化或者艺术的现象,很多东西在其中是密切相关的。在某一个特定的历史阶段和历史时期,在社会位置上,不同的一些人,他们的命运、思想、感性,理性,他们处事的一种决断态度,已经代表了那个时候,可能是他的综合选择的状态,或者是种局限,是讯息与判断的不对接。就是个人的认识、认知与判断有关系。在今天你去看他过去的时候,看别人的传记或者是记录的时候,对今天有什么意义?这个东西就可以判断,今天你所看到的这么多丰富的社会发展内容,人的一些最根本的文化属性的东西,或者说是一些由历史所积累下来的一些东西,没有变,同样还在延续和存在,同样具有一种现实价值。所以可以通过现象去梳理一种思考,就是对人的认识。最终是社会的发展构成了人内在的精神构造,仔细想想,那些伟大的思想都是在社会的世俗文化土壤里培育出来的,与世俗价值观形成不对等的冲突和矛盾,对社会文化发展起到拓展与矫正的作用。

        我觉得就一个人的生活和人生来说,也许社会本身就是一面镜子,通过这面镜子,获得真正地认识自己,发现自己,了解自己。然后可以去明确如何对待自己、对待生命。

        这个特别重要,当然这种说法也可能是从一个知识分子的身份,通过一种思想的学习和获得、去认识、确认自己的价值,或者是确认你的方向什么的。我觉得保持好奇心和求知欲很重要。今天在整个社会有那么多的人,很多人都获得接受良好教育的机会,很多人都不断地在明确自己的目标,自己的人生,在社会当中成为一个活跃或退隐的分子。那么多人,都充满不同欲望,那么多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判断。这是一个进步。这种判断是不是有一种价值的共性在里边,即可以被提升的价值共性,是不是能够通过不同种途径或者是方法,让各种人有机会加强彼此的沟通、认知和团结。

        从传统知识或者是新的知识来说,它都是不可摆脱的,是需要反复去认识的。因为很多思想的结果,就是一种交流、动荡出来的结果,从经验中获得达成一种价值观的同构,对社会,对时代进步会起到一个作用。我觉得这个东西,可能牵涉到政治问题,也可能和经济和资源和危机有关系,但是可能是和人的共同认识和自我意识有关系。我觉得这是一个世界系统、社会系统、个人生活系统的统一关系。

        世艺网:我们知道一个人的成长都是跟两方面因素有关系:一个是大的时代背景;一个是个人的特殊履历。作为经历过“八五”和“八九思潮”的艺术家,受到这两种思潮的影响都是很大的,这方面对你的影响,还有你1999年去日本留学和去过欧洲游历,那段时间对你的影响,你认为这两种影响具体体现在你的画面上,传达出来的是一种什么样的信息?

        何灿波:外在的社会经济和文化环境从生活的角度,对个人的创作是有直接影响的,就我个人的经验来说,这种影响是各种思想对于思考上的影响,不完全是形式上的影响。我这样的符号性的绘画风格,其实它是一个思考经历的东西,因为在九十年代初,我还在画笔墨线条和传统艺术保持关系的绘画,尽管表现的内容来自现实生活的感受,并且从具象向符号与抽象的结合,通过一组一组线条的织列,比较多的表现人群的意象,但是面部已经很简约了,主要是肢体组合、通过线条动态来表现。在过去许多宗教与历史题材的绘画里边,很多宏大的人群场面,给人有强烈感染力。印象中是通过每个人的肢体动作组合,已经有了特定的象征和符号性,这些特征也体现在单个的人物肖像绘画。不论是西方或者是东方的绘画,从人物形象的描绘,一直到宏大场面群体人物视觉的动态把握,不同人物的描绘,肢体的动作和姿势,决定了不同的个体人的情绪或是心理倾向。应该怎么说?因为每一种姿势在预示一些不同的表达习惯,人做出的动作,是友好的,还是安详的?是敌意的,还是攻击性的?各种肢体语言非常丰富,像埃及的壁画,还有欧洲的一些传统绘画里边或者是雕刻里边,都有许多固定特征的、符号化的姿势。中国也有,像人物壁画或者是雕刻雕塑等,表现宗教生活,日常生活。这么多的肢体语言,它的表现,当然非常丰富的,就一个绘画的主题,一群人在做什么,大家一看就知道。不同人的动态、方向、姿势就代表了一定的含义,他们都表现出具象的符号语言。在那个时期我分析这样场景的画,其实我发现肢体上的这些描绘太明确,包括一种存在的暗示也敞开了,好像不太有一个我想要找的一种感觉,或者说总是成为障碍在限定我想表达的东西,因为我不想通过一个相互的肢体关系来做一种情节叙述表现的场景,好像在具体化一种过程的瞬间,某一刻的想象之中,我可能就把肢体性的东西省略了,以一种更符号化抽象形象的特点,来明确人个体的单独性和共性,就是无特征和无差别性,并且以符号特征不断地重复出现。这种符号在我们的现实生活里并不脱离视觉的经验。

        从画面分析来看,很容易理解单个的符号,但是要成为可以表达思想深度的一种绘画性的抽象语言,就需要通过对于不同抽象符号象征的探讨和选择。从不同文化背景的艺术中,从不同生活的视觉符号中去发现和组合、尝试与实践。所以这是一个从感性经历到理性,又回到感性表现的过程。艺术实践,从现实生活的现象里带来的艺术灵感总是最直接的东西。比如在一条人潮人海的大街上,人特别密集的时候,如果你有一个视线的时差,从一个深远的角度看出去的时候,人群肯定是人头攒动,人流滚滚那样的一个景象,在一个大场面的街道景观里面,可以看到人的表情在看路,看四周的状态,而是在想心里边的事情。你会看到人走路过程中,各种各样的人会去注意到他的脸,注意到他的面部表情,人与人之间的交流,除了认识的人会打招呼,说话之外,基本上人的内在和外在是一个矛盾的状态,眼睛的功能就是为了走路,不至于撞到别人或者是走错方向等。那么人的内心一直在思考,就是这样的一个状态。往往你获得的经验是人在匆匆行走,人影重重。对这样的景象人你会注意到的,是人肩部以上的不同头形,比如说性别、发形、穿戴什么的,就是胸部以上都会去注意到很多,可能人挎个包,拎一个什么东西,脚上穿什么鞋子,怎么走路,那些东西都会被忽略。

        当你在人群当中穿梭,你注意到这么一个人群的景象,可能你在思考的时候,在走路的时候,从你面前不断经过的的那些人流,在你面前就像一些影子、影像,其实很多情况下,你是很快就记不住经过你面前过去的这些人长得什么样。即便是你看见了,也是一种无意识的状态。他们在你面前经过以后,你看到的是人影,可能会忽略掉很多,会被这种人群的氛围所感染,往往你经过这么多热闹的场面,其实只留下一种走过的记忆,而不是详细到你看过的人可以把他记录下来,每个人长得什么样,你是记不住的。

        实际上我的作品里边出现的抽象化人群就是这么一个意象的符号,它很真切。这种真切就是你不会去在意进入到这个符号深处去以后看清他是男人或者是女人,或者他长得怎么样,这个内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人”的符号给你一种力量,是视觉上的一种感染力量。你对于这种人群的理解,对于人的景观的理解,可以通过故事去看到每一个人的背后有不同的生活。每一个人的背后有相似性,每一个人的背后有不同的命运,每一个人的背后的喜怒哀乐,但是绘画面前你无从知晓,只能看到一个整体的、抽象的状态,透过抽象符号的各种关系去感受人的际遇和存在关系。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文化背景,有不同的生活经历和生存经验。人与人之间有交流、认同和沟通等方方面面,人都具备一个文化脉络和形态。比如说我们中国人有孔子的、老子的、庄子的文化,构筑了我们认知的“人”或者是社会的形态。很多人和人之间交往的原则、道理、道德等等,在西方也是这样的。一类文化意识,都体现在民族的、宗教的表达和记录里面。

        在今天,生活里边人和人之间的沟通、认识、交往等各个方面,我们在寻求一种社会的大同、和谐。你对于人的认识,其实不仅仅是一种对他人的认知,还包括自我的认知。有一段时间我看过一本书,是苏珊·桑塔格的一本文集《关于他人的痛苦》,这个世界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环境也好,社会,经济,政治,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冲突?会有那么多的不幸?或者是有那么多不和谐的东西?社会看起来在发展在进步,为什么会带来那么多的国家问题、政治问题、环保问题?社会发展为什么会带来如此多的国际冲突和发展代价?人总是要去思考的——为什么?就是说,你不仅要围绕为创造快乐幸福而工作、生活,同时也有非常多的悲剧在发生。会有很多人基于各自的利益会无视或者是漠视这些问题,我们的历史文化在告诉我们什么?我们在做什么?我们通过商业行为为自己谋求的生活质量和生活品味,其终极的目标、意义是什么?我们自己存在的这种理由是不是仅仅是为自己,或者说有可能是以践踏别人的文化为代价,制造别人的痛苦为代价。问题很多,人对自我的认识,对他人的认识,对相互构建文化尊重的认识,我觉得都是非常重要的一些话题或者是主题。所以,符号这个东西,它就抓住了一个共性,就是没有性别、没有种族,没有文化差异,它就是探讨存在的符号,一种按视觉语境探讨存在的概念,那么这个存在,通过一种作品形式表现出来,就是让人觉得它是你,你就是其中的一分子,身临其境。以这种艺术的形式来展现存在方式和对于“人”的思考。

        我们现在的社会发展,已经越来越快速把空间和时间的距离大量地缩短。你可能在一天可以从世界的这一头到那一头,不像过去西方大国殖民扩张侵略的时候,至少要两三个月,或者是更长的时间,在海洋飘流一年才发现一个新大陆,到新大陆去掠夺,去殖民。今天的速度代表了什么?就代表了我们今天文化传统价值日渐式微,并改变着社会的生活方式。这种快速意味着什么?就是你的生活空间的缩短,要延伸这种生活空间,有可能就是去海底要么到太空。从五十年代以后,人口巨大的增长,世界人口翻了几倍,所以人的存在,就自身存在的环境和资源来说就是一个问题,每个人都需要建立内心的真爱,每个人都需要生活价值,我们共享的东西是什么?发达的商业经济垄断带来的地球上少数人的极度富裕和大多数人的贫困,它还不完全是全球化的问题。所以我觉得我的作品,是从这样的符号开始链接,形成与各种物像的关系,它是一个通过艺术化的视觉通道进入隐喻的形式,表现各种不同的内容,它“虚拟”了一个和人有关的世界,它虚空了人的个体意识和人的群像,试图在疑问中建立获取一切人曾经的历史对于知性的展望,去指涉象征关于人心的“空无”、关于哲学的“空无”、关于人之间距离的“空无”。我想艺术呈现的内容不可能有答案,它只是构造和提出了一些去实现思想的视点,我相信可以让看见这些作品的人通过它们去获得感受和感知。

        世艺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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