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安东湖《鑑湖张氏族谱》的发现
掀开了惠安雕刻艺术研究史的新篇章
文/张国琳
2004年4月11日中午13:10分,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在《文化报道》栏目中播出了惠安东湖《鑑湖张氏族谱》揭开泉州开元寺飞天雕刻之谜的消息。这是惠安县雕刻研究会顾问张国琳带领惠安有线电视台记者张凤英、张军青于3月18日至21日采访发稿的结果。
其实最早报道此事的是3月17日出版的《泉州广播电视报》,题目叫《开元寺千年飞天出自誰手?惠安张氏家族独家披露》。3月18日、19日,《泉州晚报》又相继报道了此事,题目分别是《惠安东桥发现一珍贵族谱 有望揭开开元寺“飞天”雕刻之谜》、《张家族谱又有新发现 记载宋朝泉州少林寺石狮雕刻人》。
《鑑湖张氏族谱》是惠安县东桥镇东湖村退休医生张式金等人从晋江市青阳镇曾井村一个叫张铭恩的宗亲那里翻印来的,后经东桥镇文化站站长庄玉兴大力推介,新闻界才披露了泉州开元寺飞天木雕设计者与雕刻者之謎。
飞天乐伎,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泉州开元寺大雄宝殿屋顶的木雕作品,梵文音译叫“伽陵频伽”,又叫妙音鸟或好音鸟,是佛的侍者,一说是佛为弘扬佛法而变化出来的,相传产自于喜马拉雅山一带,音色优雅,绝妙无比,宛如天籁之声,随佛教传入中国,是宋、辽、金时期的建筑中常见的装饰构件,共有24尊,有的手捧笙、管、箫、笛,有的执文房四宝及各种宝器、吉祥物等,都是人首鸟身,分别用头或翅膀顶托桁梁。飞天乐伎与东西塔是泉州开元寺的两大镇寺之宝,是建筑、雕刻、宗教与艺术的完美结合。它既巧妙地运用了建筑力学的原理,分担了屋顶的承载力,又融合了美学原理,起到一种艺术装饰的作用,在全国的宫观寺庙中,只有泉州开元寺有此佳作。中央电视台4套《走遍中国》在4月初的泉州之行中还介绍了泉州开元寺的飞天。泉州市的城雕就是以飞天作为这座历史文化名城迎宾的形象大使,矗立在泉州汽车站的旁边。敦煌壁画中的飞天形象以其中西合璧的神姿仙态曾经迷倒了东西方。现代对西夏王陵的考古发掘才发现了妙音鸟的实物,从其鼻棱、眉弓看,显然是中亚人的造型,比敦煌泥塑具有更多的西方文化元素。
此前飞天乐伎的雕刻者一直是泉州开元寺的千古之谜。虽然民间曾经传说是出自惠安人之手,但却一直找不到直接的、有效的第一手证据,也有人说可能出自德化人之手。在泉州开元寺的82任方丈中,无人有任何只言片语有关飞天雕刻者的记录。这个谜团便一直困惑着一个个泉州学及开元寺的研究者。
据《鑑湖张氏族谱》记载,“十四世孙仕逊,字法参,官主簿三余,以木雕游寺观,所治皆绝品,如泉州开元寺飞天。”可见飞天乐伎的雕刻者就是惠安的张仕逊,是鑑湖张氏十四世祖,生卒为1206~1291年。鑑湖张氏一世祖是泉州的张延鲁是河南固始县人,汉留侯张良之后,在唐末五代时因请来从河南固始县起兵经福建沙县、后任闽王的王审知与其兄王潮攻下泉州,后被王审知招为女婿。明代著名的四大书法家之一、探花出身的泉州人张瑞图就是张延鲁的二十世孙。张瑞图后官居礼部侍郎,旋入阁办事,晋建极殿大学士,加少师,是给泉州开元寺题词最多、级别最高的官员,原因就在于张瑞图与雕刻飞天的张仕逊是宗亲,故情有独钟。王潮卒后被封为广武王、武威军节度使,其墓就在惠安螺阳盘龙村,墓前至今尚存残缺不全的人物雕像,是惠安目前最早的石雕实物。
惠安是由中国文化部命名的“中国民间(雕刻)艺术之乡”和由中国工艺美术协会命名的“中国雕刻艺术之都”。据县志记载1600多年前晋安郡王、开闽始祖林禄墓前就有石雕的马、羊。(尚无法证实墓前的石雕是属东晋时期的作品)此前始终找不到一个早于明代的雕刻者的名字,更不用说要找到一个有代表性的作者和作品。由于族谱祥细记载了张仕逊的生卒时间,我们可以认定泉州开元寺飞天出于宋代,其雕刻历史只有760年左右,没有《泉州晚报》所说的有千年之久。在此之前,惠安木雕始于何时是个空白。而这个发现把惠安木雕的历史提早了几百年,证明惠安的木雕同样具有悠久的历史。据开元寺客堂介绍,开元寺在宋代扩建时,寺内所有木作都是由来自惠安及德化的两支队伍近百人共同施工完成的。如此说来,就印证了惠安木雕早在宋代就有了相当的规模与成就。
族谱还记载,鑑湖五世祖张其善(953~1038)就“精研营造法式,承建泉郡寺观庙宇卓然有声,并著有营造法式图解三十卷。”这比宋代朝廷于1110年正式颁发的《营造法式》要早100年左右,这是个了不起的发现!这就证明了《营造法式》是泉州人对中国古代建筑实践与理论的贡献,改写了中国建筑理论的历史。九世张贤孜生于宋庆历四年即1044年,也以“研营造名闻泉南”。
约在870年前,鑑湖十一世、贤孜的侄孙进宗(1094~1176)自福建晋江湖中迁居惠安东桥东湖。十二世、进宗的次子仲哥(1123~1194)是“泉郡名石匠,善雕浮图花卉,晋(江)南(安)同(安)宫阙泰半着手。”这是惠安历史上最早的有据可考的石匠,比惠安第一个已知的石匠—黄塘岩峰寺崇祯元年1628年的梁秀山一下子提早了480年左右!仲哥的弟弟叔哥是惠安第一个有名有姓的泥水匠。雕飞天的仕逊就是仲哥的孙子。老四季哥则是一名地與师,善于建筑环境地理学。
仕逊的弟弟仕志“字法义,以石雕名世,工巧绝伦,如泉州少林寺门前之石狮子。”族谱后面内容中且明确记载泉州少林寺的地址就在清源山麓,并非如《泉州晚报》所言没有明确说明当时少林寺的准确位置。这就为泉州南少林寺的存在和确切地址提供了新的证据。谱中还记载当时泉州多家寺院都有习武之人,说明泉南一带拳风之盛,同时也为排除泉州少林寺的其他地点提供了证据。
张仕逊子张曰臣则是晋江安海龙山寺文殊普贤塑像的雕塑者。而安海龙山寺是台湾龙山寺的祖寺,台北龙山寺是台湾八大景之一,有“中国建筑艺术瑰宝”之美誉。这对我们研究闽台历史渊源关系又提供了一条非常宝贵的资料。
季哥之子十三世张以讚是名泥水匠,“深研营造,擅长寺观建筑”。
从东湖张氏从十二世至十六世连续五代成为惠安建筑雕刻世家,时间跨度跨越了宋元明三朝长达200多年。这些资料为我们研究惠安雕刻文化历史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东西,使我们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由此我们可以推断,兴建于1053~1059年的中国四大古桥之一的洛阳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有海内第一桥之称。)及桥北惠安一侧十三进万安院(宋代闽南规模最大的寺院,已废)时应有张氏族人参加。其次,惠安传说雕刻之乡崇武蒋氏石匠受教于山霞李氏,有可能李氏石匠的技艺就是来源于东湖张氏。
《鑑湖张氏族谱》补充或纠正了惠安县志的不足。如县志中明代的张同善就是名雕刻漆绘高手,是曰臣之子,但县志并无记载,说明当时对民间工艺的忽视。所以一部从明代到清代历经重修多次的《惠安县志》加上一部《惠安政书》都找不到石雕两字,更不用说雕刻者的名字。此外县志记明代进士张瑞是同善的孙子,参照族谱应是同善的曾孙。据称,张瑞在朝中就曾受到张瑞图的照顾后来升为“京部公”。东湖张氏后人称张瑞曾任过尚书之职,但在县志中却无此记载,存疑待考。所以说,《鑑湖张氏族谱》的发现填补了惠安县志的不足,刷新了惠安雕刻的历史。十四世国英曾在元朝当过惠安的教谕,对于研究惠安早期教育史无疑又是条重要信息。
泉州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从宋代起泉州港就是世界四大港口之一。在《鑑湖张氏族谱》中,有不少关于其族人从宋、元、明、清各个朝代就移民到东南亚一带及朝鲜、日本、泰国、越南、柬埔寨等国经商行医、且与当地人联婚生子的内容,甚至有妻子的名字。一名张氏十六世子孙的妻子就是传说中的女人国的一名有名字的妇女。张氏族人有的因行医济世防治瘟疫还受到当地番王的嘉奖。这为泉州申报海上丝绸之路为联合国文化遗产提供了丰富的历史资料。
泉州的南音被誉为中国古代音乐的活化石,在中国及东南亚一带至今仍有广泛的影响和听众,目前正申报联合国非囗头文化遗产。而族谱中记载,早在唐末五代时鑑湖张氏四世祖居晋江湖中的张永旺(925~1005)就是名“好弦管“的人,弦管是南音的别称,可见这应该就是早期的南音。这对于泉州南音的起源的研究有着较高的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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