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传统 勇于创新

文/钱 绍 武

　　 这次中国工艺美术学会雕塑专业委员会和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政府及民间厂家、泉州地区共同举办了2000年度的《中国雕塑论坛》和国际性的雕刻大赛。

　　惠安县的惠安女举世闻名，但很多人不知道惠安其实是我国石、木雕水平最高的民间木、石雕基地，现在已发展到一千余家雕刻厂的规模(在一个县的范围内)。这里非但有机械化程度相当高的大型雕刻企业，并且拥有一大批第一流水平的老艺人。更加令人高兴的是，这些老艺人都带出了一批中青年雕刻家，他们既继承了木、石雕的优秀传统；而且敢于创新、勤于探索，已成长为福建木、石雕刻的中坚力量，成为当前企业中的顶梁柱。我个人的看法，这儿是目前国内能保持古代民间雕刻优秀传统的极少数典范之一。为什么在惠安县民间雕刻会得到这样的发展呢?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首先是这儿早就是有名的“石雕之乡”，所谓底子厚传统深。但是，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这儿始终保持着众多的“客户”，特别是台湾和东南亚华侨们，从宗教、民俗性的雕刻品到各种建筑构件(如龙柱等)，从住宅装饰到公私墓地都供不应求；而且在北方，由于解放以后的政治原因，很多题材已无人问津，但在这儿却几乎不受影响。因此可以说“渊远流长”，得天独厚。作为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的雕塑专业委员会当然也必然关切这个难能可贵的基地了。

　　我是随范伟民同志的提议才到惠安的，这是第四次了。当我接触了几个典型的石、木雕厂之后，发现这儿的厂家也分好几种。第一种是靠传统，靠地道“继承”吃饭。他们有高水平的老艺人和一批相当熟练的徒工。对他们来说，只要订货来源不变，他们就能胜任愉快，“财源滚滚”，对创新、对学院的雕刻家都不大感兴趣。第二种是目前发展最快、规模也很大的厂。他们却不光靠传统，他们是什么东西有销路就做什么。因此厂里大批生产的是什么“发财猫”、“七矮人”、“水浮石球”等等，还有建筑部件(石质的)。对他们来说，“创新”二字只是看到什么产品来钱我就做什么，这就是他们的“创新”。对学院里的专家教授，决不招惹，和他们是风马牛不相及。第三种是这儿最有作为的一批厂家，他们本身都是木、石雕刻家中的精英，但同时却看到国际、国内的要求都在变化，如果不能使木、石雕刻艺术进一步发展，则总有一天会被淘汰。他们的造型水平和技艺眼光，也使他们具有创新探索的可能。他们迫切需要和全国院校的雕刻家们进行交流，对国际国内的信息也十分重视和关切。范伟民同志和县政府有眼光，县领导也正是依靠他们来举办这次大赛和论坛的。而对前两种企业来说，能在全国范围内提高他们厂家的知名度也大有好处，因此也在一定程度上表示支持。特别是政府部门的高度重视和地方上的专家的辛勤努力，就使这次活动有了实现的可能。从我们雕塑专业委员会来看，我国的雕塑事业必须建立在我们自己优秀传统的基础之上。民族特色正是国际化的条件。我国现在的大部分艺术院校都接受了近代欧洲的美术教育体系，而在不同程度上忽视了继承自己的优秀传统，因此，在国际上显不出自己的独特光彩。人家重视的是我们的古代雕塑，而不是目前的雕塑。虽然当中有意识形态的人为因素，但我国现代雕塑的没有鲜明特色和艺术个性也是重要原因之一(不是所有现代雕塑，只是指为数不少的一般城雕和展览性雕塑)。老实说，就是我国雕塑界也只重视几处著名的古代雕塑遗存，而不认真研究优秀传统的创作观念、创作方法和特殊的创作过程(包括重要的制作方法)。特殊的困难之处还在于大型雕塑(包括大型的木雕、石雕)早在清代就已衰落，第一流的匠师的技艺也已失传。众所周知，艺术的传授要靠艺术实践，要靠高明的老师在艺术实践中进行具体的指导，任何详尽的教科书或理论文章都代替不了“言传身教”。所以，如果失去了大量艺术实践的机会，也就必然失去了真正的继承和发展的机会，往往只要在几十年中由于某种原因而停止了这种艺术实践。一旦这一批高明的匠师去世，这一品种的艺术就会失传，以后再也达不到已有的水平，这种现象早已为中外艺术史所证明。中国大型石、木雕衰落的现实又再一次证明了这种规律。何况中国的木、石雕艺术自古至今就没有成文的理论。虽然在古代的画论、书法理论中可以找到一些相通之处，但具体的雕塑艺术到底有着不同于绘画、书法的特殊领域。中国在这方面，可说是块空白。现在幸运的是，我们福建等地还保存着水平较高的民间的木、石雕传统，在惠安还可找到少数高手，他们还培养了不少高徒。虽然比古代的最高水平已有所逊色，但还是“典型独存”。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很好地重视他们，使这些优秀传统得以继承下来，并且发扬光大。当然只要认真下手却又十分艰难，因为这些“大师”本身并没有系统的理论。大部分是能做不能说，更谈不上把自己的艺术实践上升为理论。毛主席早在1951年对音乐工作者的谈话中就说过，我们要以现代科学的观点加以认真地整理总结和继承。我们现在的雕塑工作者正应该立即着手进行这一工作。这也正是我们雕塑专业委员会要在惠安举行雕塑论坛和雕刻大赛的目的之一。因为现在进行这一工作有了比以前有利得多的条件。这条件是现在已涌现了一批“高徒”，他们本身已具有比老一辈匠师们高得多的文化水平，而且也已接受了近代科学的洗礼，和他们结合在一起可以大大减少研究总结的困难，也可避免老一辈大师们长期受小手工业的狭隘观念所带来的保守和局限。我们深信，通过这次大赛可以使我们找到这批最有前途的中坚力量，然后可以进一步共同协作，共同努力总结提高，为我们新中国雕塑的前途打开一条新路。当然，当今中国新路很多，但我认为，这一条使我们的雕塑更有民族特色的新路是一条大有可为的坦途。

　　我们的雕刻大赛的第二个目的，是想对这个木、石雕基地输入一点新鲜空气，输入一点现代艺术的新观念、新审美、新标准，用以冲击这儿的多少已满足于已有成就的风气。因此，我们提的口号是“过去?现在?未来”，其目的要鼓励惠安艺术家的“创新”尝试，尤其是在鼓励传统技术继承基础上的创新。这次获得一等奖的四位作者，都是在这一点上有所突破的“同志”，尤其是当地的二位是这方面的突出代表。我们希望这些获奖作者坚定地向继承传统而勇于创新的方向走下去。我们相信，这次大赛必然会产生较大的影响。

　　但是，我们的任务并没有完。我们的想法是和惠安的雕刻家们进一步合作，在如何继承优秀传统，如何创新的问题上进行深入探讨，进行实践和理论的总结，一方面为明年的艺术节做准备，一方面希望更有力地推动中国的雕塑在民族化和现代化的道路上走出更为扎实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