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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不拆?法律缺位带来进退两难
专家认为当务之急是列出一批具有较高艺术价值的壁画清单并加以重点保护
晓 亮 |
在1月10日和1月23日分别召开的武汉市和湖北省政协会议上,围绕龟山赤壁大战全景画馆拆还是不拆的问题,政协委员们形成了两种针锋相对的观点——
龟山,傍水扼江,曾为三国东吴筑城屯兵之地。先存鲁肃、弥衡墓,关羽洗马池等遗址。毛泽东曾在此写过“龟蛇锁大江”的诗句。山上林木掩映,黄兴铜像、向警予烈士陵园、大别山摩崖石刻、蝴蝶泉、汉江索道等星罗棋布于龟山之上。龟山是武汉市的一座宝山,古曲《高山流水》相传始作于此,龟山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武汉的人文精神。
龟山三国城占地35.3公顷,依山而建。其中的赤壁之战全景画馆里有号称亚洲第一的赤壁之战全景壁画,但因画馆造型与周围环境不协调,其存废争议一直不绝。
记者1月27日从武汉市政协提案处了解到,1月12日,还在武汉市政协十届三次会议召开期间,经该市政协提案委员会全体会议研究,已对池莉等委员提交的拆掉赤壁画馆提案立案。2月2日,武汉市有关领导将一起研讨。
赤壁画馆到底该拆不该拆,将引来所有维护自然景观、保护艺术财富者的关注。
“碉堡”破坏了龟山上的自然景观
在1月10日开幕的武汉市政协会议上,著名作家、全国人大代表、武汉市政协委员池莉,全国人大代表、武汉市政协委员、武汉市建筑设计院副院长郭粤梅联合向武汉市政协提交了《关于取缔龟山武赤壁画馆的提案》(1月17日《声音》周刊七版曾作报道)。
池莉说,近两三年来,有市民不断给其写信严肃批评这座建筑,认为其为武汉城市建设中最大的败笔之一。此后,她多次实地走访,也有相同感觉。
1月27日中午12时许,天上飘起了粒粒雪花。记者在龟山上文臣武将雕塑像陈列道上前行。山上几乎见不到游人,只遇到路过此处的市民赵老。记者向其打听赤壁之战全景画馆的方向,赵老一边热情地向记者指路,一边对记者说:“知道吗,我看了报纸,目前已有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要求有关部门将形同碉堡的全景画馆拆了。”赵老说:“在月湖桥上眺望龟山,这个‘碉堡’式建筑显然影响了龟山的自然美、整体美,而且破坏了山上的绿化。我觉得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关心的这个问题,也是市民关心的问题。”
与赵老边走边聊,不觉来到全景画馆前。记者敲了敲紧闭着的售票窗,没有人应答。这种门可罗雀的景况或许是投资建馆者始料不及的。
全景域馆的背面,是向警予烈士陵园。据在此义务为烈士守墓近20年的齐良才老人介绍,龟山上原本是有绿树成荫的长廊,自全景画馆在此“安家”后,它“截断”了这条长廊,游人明显少了。“画馆的建成以几百棵松树被砍为代价,因从陵园到画馆只有条泥巴小路,加之没有路标,游客走到画馆前以为路不通就回去了。”他举例说:“我原来每天可卖五六十元的饮料,可现在一个星期也卖不到五六十元。”老人还告诉记者,“到山上参观画馆的人寥寥无几,谁会花30元门票到这个交通不便的山上来参观啊。”
全景壁画被认为是世界一流
全景画馆是一座双环形天坛式建筑,总高25.8米,内径45米,始建于1995年,1999年12月20日开馆迎宾,总投资4000多万元,建筑面积10644平方米。
馆内赤壁大战全景图高18米,周长135米,画面人物100多万名,战船5000多艘,战马10700多匹,古树9000多棵,乌鸦3万多只,整个画卷全部是人工绘制,由鲁迅美术学院集中28位艺术家耗费了近5年时间完成。所用颜料3.5吨,画笔1280支。它用现实主义艺术手法和声光电技术手段,再现了1800年前发生在荆楚大地那场举世闻名的赤壁大战的历史画卷。整体规模在同类画馆中,为世界第三、亚洲第一。
据报载,目前全世界长度超过100米的全景画不过30余幅,中国的全景画数量目前已达7幅之多,在数量上是世界上全景画最多的国家。为此,在2001年10月,世界全景画学会的理事会7位常委在主席G·Streicher博士(德国)带领下专程到龟山去参观了赤壁之战全景画,他们为全景画的壮观场面而感动赞叹不已,G·Streicher博士认为中国这幅全景画艺术水平是“世界一流”的。
据了解,该画馆由武汉东建集团投资兴建。东建集团董事长刘文奇说,现在市民参观的不多,一个原因是全景画属于高层次艺术,有些人看不懂,有些人不感兴趣;另一个原因是交通不便,游客上山看全景画,先得买山下龟山公园的门票,再加上没有配套的道路,游客们不能坐旅行车到画馆门前。
全景画馆总投资4000多万元,是东建投资的大项目之一。当时计划搞自动扶梯向画馆送人,后因资金紧张而未建。画馆建设中因资金紧张,靠东建职工集资才建成,职工集资款最后~笔到2001年底才还完。另外,按合同应付画家制作费400万元,现在还有15万元制作费未付。
画馆的交通问题靠东建没办法解决。2001年11月19日,东建集团曾给当时的武汉市市长王守海打报告,建议改善画馆的交通条件,将画馆交给公园管理,与龟山公园一起实行一票制,后未成。
在艺术界引起轩然大波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历史学家说,全世界的全景画馆都建在山上,赤壁之战全景壁画的选址是十分科学的。因为赤壁大战就发生在武汉金口赤矶山.并且龟山上原本就有三国遗迹,如鲁肃墓,并且画馆的建成,使龟蛇二山对称。他建议:对全景画馆一是加以保护;二是松绑,让人们不用买龟山公园的门票就能上山,建好配套设施,让游客方便上山;三是改造,可将其外形改造为鼎形,在其旁边多栽高大树木。
近日,全景画的主创人员联名向有关部门呼吁,这幅全景画花费许多人的心血和政府的财力,且作为中国全景画发展的一个里程碑式的作品被记录下来,将它毁掉不是一个理智的办法。
据了解,武汉文联原主席岳燕青于2005年1月9曰给池莉写信:“全景画是著名画家宋惠民先生,带领近28名油画家经过近5年的苦战绘制出来的,参加绘制油画的有不少是全国油画展获奖者,金牌获得者就有二人。全景画是一幅气势恢弘的巨画,其艺术水平得到了国内美术界及有关专家一致好评,堪为艺术珍品。拆毁全景馆势必破坏全景画,可能引起知识产权和艺术品保护一系列的法律纠纷…”?建设画馆选址有问题,但拆毁不一定是最佳方案,应该慎重。”
1月21日,在中央美术学院,由中国壁画协会、中国美术家协会壁画专业委员会、中国建筑学会壁画专业委员会及鲁迅美术学院联合举行了营救武汉全景画“赤壁之战”紧急会议,并发出了由63位国内外知名艺术家签名的“关于保护‘赤壁之战’全景画的紧急呼吁书”。
与池莉等委员持相反意见的还有33位文化艺术界和新闻出版界的政协委员,他们在1月23日召开的湖北省政协九届三次会议上,强烈呼吁:“赤壁之战全景画馆是全人类的财富,谁也无权毁掉它。”当日,一件《国宝不能毁,环境可改善》的集体提案交到了会议提案组。
壁画保护遭遇法律困境
中国壁画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张世彦说,艺术和建设的矛盾是壁画艺术面临的一个最重要问题。这幅《赤壁之战》堪称是中国壁画史的扛鼎之作。长期以来,壁画创作始终处于补壁的从属地位,没有在城市规划和建筑设计中得到全面考虑,一些优秀作品在城市更新或者建筑的二次装修时被毁坏。使用单位在根本不通知作者的情况下,在建筑装修过程中,让壁画与沙发、窗帘等一起,被推土机和铲子像铲墙皮一样地拆掉,最终变成一堆没用的垃圾。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壁画艺术委员会主任侯一民近年来也一直在为壁画保护呼吁。他告诉记者,中国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壁画大国,在世界壁画史上享有极高的声誉。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随着公共设施的普遍发展,中国壁画开始复兴。在所有画种中,壁画作为公众艺术和环境艺术,是最能弘扬民族文化的一个画种。但是,与壁画的价值、功能不相称的是,目前法律对壁画保护不力,导致当前一批具有较高艺术价值的壁画被毁。在2001年敦煌举行的壁画年会上,与会的30多位知名画家申报各自被毁的壁画就达25幅之多。现在破坏壁画的现象非常严重,不用通知作者,更不用征得作者同意,想拆就拆。“一幅壁画不如一棵树”,这是壁画界的真实感慨。侯一民认为,当前,在一些人眼里,壁画保护不受重视,这固然与其缺少保护和传承文化意识有关,但主要应归结于我国立法的不完善。国家应该制定对包括壁画在内的公众艺术的特别保护规定,这方面可参考日本关于保护文化财产或国宝的做法,通过权威机构评选出一批具有较高保存价值的艺术品,视其为国家的重要文化财产,禁止任何单位或个人未经批准擅自拆毁。
1月29日,张世彦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呼吁,尽快对公共艺术品进行立法或者由主管部门制定专门法规予以保护,他同时认为当务之急是尽快列出一批具有较高艺术价值的壁画清单并加以重点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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