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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双年展
区域文化与西南艺术(代序)
王 林
2003年10月28日于四川美院桃花山
从现代到后现代的过程,是一个精英文化边缘化和艺术本体低俗化的过程。在此过程之中,谈论艺术本质并以此达到自明,显然已不合时宜。然而,批评对于艺术的思考仍然具有意义,也就是说,当我们不能完整地界定艺术时,我们仍然应该讨论艺术的起点,并以此确认艺术的价值。这是方法论的转变。不然,艺术就会变成一头闯进菜地的野猪,践踏一切,目空一切,然后为历史留下一片狼藉。
艺术是从人的需要特别是人的精神需要开始的。时至今日,人的独立、主动和自由,精神的充实、丰富和生长,仍有赖于当代艺术的创造性品格和多种选择性。人的全面发展是一种向度,正是这种向度使当代艺术的文化意义从生命意义中发生。——谈论这些话语,是为了寻找一个立足点,以便我们讨论区域文化问题。
区域文化是针对全球化而言的。对文化来说,全球化并非福音。因为全球范围的自由竞争即便可以带来经济发展,但它却不可能消除贫富差距,而竞争优胜者的霸权则往往成为区域文化的灾星。问题在于文化多样性恰恰是全球化背景中个人精神生长的前提。正象我们在非洲原始木雕中所感受到的生命激情,因其生殖崇拜的特点而不同于毕加索作品一样,我们在艺术中需要的是对生命意识的召唤和精神智慧的催生。这里没有落后与先进之分,艺术一旦成为高峰,它就永远是高峰,不再有所谓进步可言。
也许,区域文化可以分出不同的层次:亚洲文化、中国文化、西南文化,等等。中国由于历史悠久、幅员广大,其历史文化是不同区域多元发生的。尽管有中心与边缘的区别,尽管中原儒文化曾占据过历史舞台的核心位置,但其它文化如长江流域的巴蜀文化、荆楚文化和吴越文化依然源远流长,绵延至今。这种与人们生存环境直接相关的文化传统是与生俱来、深藏于心的。我所说的西南艺术即是环境与传统在当代艺术家个体创作中的体现。
从80年代开始,西南艺术就表现出与众不同的特点,其浓重的人文情结、深度的内心体验、阴性的精神倾向和非时尚的表达方式,以及时间性、表现性、历史感、距离感等等,为中国当代美术造就了一大批著名艺术家和艺术作品。问题不在于西南艺术有没有值得书写的成就,而在于:当中国当代艺术家倾心于国际认同的时候,谁还会在乎自己和西南这块土地的关系?中国艺术的最大悲哀是艺术裁判权在西方策展人和博物馆长手里,他们需要的至多是中国代表而不会是中国西南艺术的代表。殊不知中国西南就土地而言相当于好多个法国,这里是中国多种伟大历史文化的富集区,有几亿人在这里生存,他们的生命经历与生存体验对艺术乃是至关重要的。在中国当代艺术以“成功”——不管是操作还是钻营——为价值标准的时候,批评和“成功”二字没什么关系。批评只关心艺术的发生以及艺术发生和真实的、具体的、当下的、个人的生存状况之间的联系。
——这便是我谈论区域文化的出发点,也是我一再讨论西南艺术的原因。正因为如此,我支持以西南艺术家为主体的贵阳油画双年展,希望它办得更具有当代意义。对我个人而言,身边的艺术现象并不比卡塞尔文献展或威尼斯双年展更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