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届威尼威双年展总策展人博纳米图录论文:“我有一个梦”
文/佛朗西斯科·博纳米
译/朱其
1963年8月28日,马丁·路德金发表了他最著名的演说“我有一个梦”。他的梦是这样一个社会——种族界限和歧视被摧毁,并且每个人最终说“我是自由的”。四十年后,他的梦仍然有残缺。尽管我们的全球化社会,来自不同环境的广泛领域——政治、经济、宗教、种族和地理——的栏栅和歧视似乎一再地出现。
最近,我们目击了911之后对阿拉伯的歧视;以及因为巴勒斯坦歧视以色列,因为恐怖主义歧视巴勒斯坦,因为萨斯病毒歧视中国,因为伊拉克战争歧视美国,因为反战歧视法国;还有歧视印度教徒,歧视穆斯林,歧视妇女,歧视阿拉伯人,歧视同性恋者,歧视佛教徒。金的梦在孟菲斯(Memphis)被打破,我们的社会在今天仍然需要梦,并且努力使之变为现实。历史是一条由冲突所产生的梦的无尽长河,并且,冲突的无尽长河是非现实的梦的悲剧结果。
在一个陷入于永无止境的商业和梦碎地让人沮丧的世界,艺术以及制造像威尼斯双年展这样的展览的意义是什么?这是一个非常正统的问题。我们去回答它们的企图非常受展览和艺术自身影响的。如果艺术被不切题的考虑,经常性的例子是与战争、暴力和歧视相关,我感觉十分强烈的是那种提倡攻击战争、暴力和歧视的创造的附属问题。我的目的是制造一个包含冲突之疯狂的梦。一个像双年展这样的展览,比起这个世界的政治和经济的管理部门是一个权力微小的结构,仅能获得作为一种解决可能性基础的象征权力。
双年展是雷卡多·希尔瓦迪克(Riccardo Selvatico)——一个威尼斯的未来市长——的梦,他在1895年明白了一种需要,即未来的视觉和拥有伟大历史的威尼斯的厚重感之间的平衡。这是一个真实的强有力的梦。希尔瓦迪克在威尼斯创造双年展,播下了在过去和未来、在过去的威尼斯和未来的威尼斯之间的一颗无尽冲突的种子,即使双年展的基因包含它自身的梦以及在梦想和现实之间发出撞击声的自身的冲突。梦是艺术所能再现的一种世界性语言。但在国家馆,这种共同的语言产生于在一个仍然还被身份和领土区分民族的世界里的冲突。双年展因此象征着自我矛盾的和不断裂变着越来越多的民族和身份的现代世界。
Basalt and Safety Pin
玄武石和平安签
在过去的双年展,哈拉德·塞曼(Harald Szeemann)展示了波伊斯的种植杰作《20世纪的终结》(The End
of the 20th Century),这是一个创造性的具有磁吸性的领域,在那里,时间和空间需要我们在场的热量去进入21世纪的新维度。对博伊斯而言,雕塑是一个质疑活生生实质社会的前本文,用于模塑一种能转化我们精神身份的综合性的创造性的结果。对塞曼而言,《20世纪的终结》是一个结束“伟大策展人”(Grand
Curator)黄金时代——在六十年代后期塞曼打开的时代——的象征的悲剧姿态。
20世纪的“伟大展示”(Grand Show)——例如双年展和文献展——演变于策展人和作者的单一视野。在它结束之时,我这一代被迫接受一个新的展览结构,以及一个可能质疑“伟大展示”的身份和未来的策展实践。在博伊斯的静默的纪念碑式的玄武石(Basalt
stones)的能量结束了塞曼世纪的同时,大卫·哈曼斯(David Hammons)的《祈求平安》以两个悬挂的祈求平安的佛签,表达了祈求平安的宗教维度和纯朴的日常存在之间潜在的紧张感,作为这个展览的一个开放姿态,作为我这一代策展人,以及一种新一代的“伟大展示”。
玄武石和平安签,用两种非常不同的材料,经由一个当代艺术展,在两种质疑我们世界的视觉和方式之间的对话正清晰地显露。波伊斯的玄武石承接了文明的所有重负,反之,哈莫斯的签暗指了一种通过虚无对意义的寻找。带着禅宗的痴迷,哈莫斯说:“我认为世界有太多的艺术形式…人们不能合适地对待虚无,并且不会比事实更多,也不会比可能的阐释更少。”
一个接受了他或她自身限定性的策展人应该呈现一个一种世界的理解,那个世界通过对潜藏于观念的多重性和多样性的矛盾来清楚的言说。21世纪的“伟大展示”必定允许多重性、多样性和矛盾去存在于一个展览的结构内部。它必定反映当代现实、视觉和情感的复杂性。在20世纪的伟大策展人的地位反映一种面向展览的基督教态度的同时,即使尝试世界的道德和文化征服,今天的策展人的态度必定会更异教徒一些。今天的展览,就像希腊悲剧,必定会涉足于彼此错位的因素的冲撞。
Glomanticism
全球魔幻主义
作为一个着力于清晰地阐明这种新的复杂性而非一个统一体视野的策展人,我必须问自己一些问题。我有兴趣通过另一种全球展览组织一个当代艺术状况的地图吗,或者通过一个新的文化表达网络分析全球化的状况,那将会更少教条以及更精神化一些?我怎样定义一个全球性和浪漫主义之间的新的现实,那个地方经济和信息最终交叉于一种个人身份和情感的复杂性?
我相信全球化使我们处于一种无边界信息的状况,并且带来一种和“他者”欺骗性的接近。我们享用了他者的世界,目击了个人性和唯一性的全球性消褪,并且失去了对自我和身份的接触。作为一种回应,一种新的内在意识的浪漫主义维度正兴起于反全球化浪潮,并创造超越个人地平线的多重视野。在这个新的破碎的全景中,通过一种资讯的聚集的“伟大的展示”,被设定成一个通过一些列由不同声音的不同主持人集结促成的“全球集合”的展览。我传达这种新的模塑全球魔幻主义(morphed
into glomantic)的全景的企图,是要在避免将展览变为一种沙龙表演的诱惑的同时,创造一种复调的声音和观念。第50届威尼斯双年展计划的目标是给十个策展人认识视觉提供完全的自主权,他们是卡洛斯·巴萨尔多(Carlos
Basualdo),丹尼尔·伯曼(Daniel Birnbaum),凯瑟琳·大卫(Catherine David),马斯米莱诺·吉奥尼(Massimiliano
Gioni),侯翰如,莫里·纳斯比(Molly Nesbit),汉斯·乌里克·奥伯里斯(Hans Ulrich Obrist),加伯里尔·奥左克(Gabriel
Orozco),吉莲娜·塔瓦多斯(Gilane Tawardros),里克里特·铁瓦尼嘉(Rirkrit Tiravanija)以及伊格·扎伯尔(Igor
Zabel)。在避免地理学简约的同时,他们提出了根据他们各自策展实践和语境最好的定义的问题。不是每个策展人都试图去包含世界复杂性,并且将视觉编织进一个策展界面,我们关注描绘一个地图,在这个地图里,每个策展人都能确定他或她的展览的部分和地区的视野。这个结局应该是一种复合的展览,而不是一种许多复杂性的展览。
The Dictatorship of the viewer
观众的专政
最近十年的“伟大的展示”借用了“宏大”(Bigness)的建筑概念——挑战一种单体建筑物的概念——演变成一种包容多重功能的外壳。结果是,当代艺术展已经扩张超出了观众的经验能力,模拟(morphing)成一种社会学、人类学和文化事物。“人类的高原”(The
Plateau of Humanity)的观念被塞曼呈现,反映了一种世界演变成一种奇观的现实。在那个语境中,观众失去了他或她的个人性,成为一种称作“受众”(
Audience)的无组织实体的碎片。观众的凝视成为被动的中介媒介,甚至比这更惨。通过艺术作品越来越依赖于规模和时间的壮观的机能,例如纪念碑雕塑的体量,以及要求对完整长度的电影和文献的面貌进行注意的Video和电影制作中的时间。观众的节奏经验被时间结构和展示的角度所诱导。观众的眼睛不取决于影像,而是与不同艺术作品呈现的时间和规模关系。他或她的脚步的流连忘返,,观众飘浮在展示主题的气氛中。
“梦想和冲突”企图通过创造个人经验,使观众再一次感到他或她脚下地面。第50届国际双年展的结构,创造了不同的展示,目标是使观看者的凝视更清楚。在艺术家人数比以前更多的同时,组织者的目标是允许更多的表达直接性,观众将被邀请去看到每个艺术家和策展人的视点。观众将穿过不同策展的时间区域,每次能调整他或她自己进入一个新的经验。在我强烈地倡议是当代艺术抵达不断增长的个人人群时,我相信观众也正在寻找、要求并且应该获得一种有质量的经验,而不是被一种流行态度所庸俗化。进入一个展览是一种选择,而不是一种责任。它应该是奇妙的,如果它是一种精神需求,产生于一种训练凝视为一种工具的欲望,以便能看到更大的现实——拥有一种德国人称作Weltanschauung的世界观。“伟大的展示”来自一个眼睛被诱骗入一个跳动世界的时代——一条通过难以计数的可能性进行艺术创作的表面途径——通向一个眼睛被诱骗入一扫而过的世界的时代。这是一个更多讲究方法很少历史途径的文化生产的时代的同时,它是缺乏想象的,并且不是关于数量和质量,而是关于延伸。我们变得更被动,正如我们积极地凝视屈从于电视屏幕和计算机显示器。因为我们已经变得惯于生活于在一个图像的宇宙,我们已经失去了我们的世界观。进入一个展览,我们积极地搜寻隐喻,在电视或者计算机前,我们被动地接受资讯和信息。
The Eye and the Gaze
眼睛和凝视
时间也许可以使眼睛很好地回归它的原初本质,不仅是作为关注世界,还作为一个通过它世界可以抵达我们的窗口。这届双年展可能是世界到来的窗口。观众应该能被他或她自己拥有的经验、眼睛和时间所引导。作为一个“伟大的展示”,双年展提供给观众的眼睛和想象一个被艺术家的眼睛和想象转化的复杂的世界。它提供一个全球化冲突被一种新现代性的浪漫之梦所相遇的世界。我们体验着一种去理解而非其它的需要,并且我们在世界中的他者正日益强调个人的局部问题。
全球魔幻主义(Glomanticism)是跟从于一种眼睛和凝视处于个人经验中心的新的状况。“伟大展示”从一种策展的霸权转换到一种不同凝视将进入能够持续转化机会和需求的矛盾的环境。
这届双年展试图提供给观众的是什么?我们希望是“梦想和冲突”。“观众的专政”提供给观众更完整地奉献他们的艺术和世界观的机会——他们通过艺术的眼睛看待世界。我们希望这种理解能够启发人们去看启发艺术家的世界。通过鼓励世界观的多重性,我们能够减少经过事先包装的欺骗性的霸权观的影响。博伊斯说,我们都是艺术家。尽管不是所有的人可以认识到这一点,但我们都处在我们自身经验和想象的束缚中。我们都在努力,就像在大卫·哈莫斯的作品中,达到在我们内在精神和乌托邦的日常生活的平安之间的创造性的张力。我们都需要做梦,并热望我们的梦成为现实。
在2001年双年展,题为“人类的高原”的展览的路线以理查德·塞拉(Richard Serra)空间——一个被铁墙环绕的象征空间的最后的作品。“梦想和冲突”以“乌托邦站台”(Utopia
Station)结束,一种幻想的,巴别塔式的变化之地(Babelesque territory of transition),未完成的和不确定的,被视觉、观念、希望和梦填满的,不仅是策展人和艺术家,而且还是所有那些希望区穿越它的人。
作者简介:
佛朗西斯科·伯纳米为第50届威尼斯双年展总策展人
伯纳米1955年生于佛洛伦斯,1987年起生活在美国。他目前是芝加哥当代美术馆(Chicago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资深策展人,2004年卡内基国际艺术节(Carnegie International of 2004)顾问委员会委员。他曾经是2001年第一届横滨三年展组委会委员。
伯纳米策划的主要展览有:
第二届圣达菲双年展
the second Biennial of Santa Fe
曼尼菲斯特第三届欧洲三年展
the European biennial, Manifesta 3
“未完成的历史” 沃克艺术中心,曼纳伯里
Unfinished History at the Walker Art Center of Minneapolis
“审视图像” 白教堂画廊,伦敦;芝加哥当代美术馆
Examining Pictures at the Whitechapel Gallery in London and
at the Chicago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昨天开始的明天 巴德大学策展研究项目
Yesterday Begins Tomorrow at the Bard College for Curatorial
Studies
制服:次序和非次序 Pitti Immagine,佛洛伦斯;MOMA/PS1,纽约
Uniform: Order and Disorder at Pitti Immagine in Florence and
MOMA/PS1 in New York
零到无限 沃克艺术中心,泰特美术馆
Zero to Infinity organised by the Walker Art Center and Tate
Modern.
伯纳米出版的著作:
《无尽时代的当代艺术》(Contemporary Art at the Age of Endless Conclusion)
《梦:论马里佐·凯特勒和加波里埃尔·巴斯里科》(Dream, a monograph on Maurizio Cattelan
and Gabriele Basilico)
《Sogni/Dreams》(与Hans Ulrich Obrist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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