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绘画专业基础素描教学的思考

西安美术学院 赵 健

[摘 要] 本文从分析近年来基础素描课教学所面临的一些问题入手，对高等美术院校多年来沿习的素描教学体系进行了质疑，提出了探索建立一个能够有效联系以往的教学体系，又可对学生进行视觉规律，形式因素、表现因素进行有效训练的“具象阶段性教学”模式，并对这一模式的课程安排进行了构想。
[关键词] 基础素描教学 具象阶段性 组合模式

　　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中国社会的各个方面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美术创作方面更是如此，作为美术院校的基础课，素描教学在这种变化中也已面临着挑战，我们多年习以为常的课堂将要发生一系列变化是必然的。素描该怎么教？教些什么？如何使学生主动学习的能力得到发展，而不是被动的接受？为了便于论述而不至于分散，本文将探讨的范围限定在绘画专业，如能引起大家的兴趣来共同探讨更广泛的问题，并由此对教学有所帮助，这正是我的愿望所在。

　　一、问题的存在

　　（一）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意识形态领域中的造型艺术逐渐由单一趋向多元化，由于个人价值的日益被肯定，反映到造型艺术上体现为表现主义、抽象主义等现代艺术的发展壮大以及后现代艺术的出现等等，使得多元并存成为今后造型艺术发展的必然趋势。

　　1、在这样的背景下，不少的基础课教学理论提出不一定人人都必须过“写实关”。认为传统的以写实为主的教学在很大程度上束缚了学生的个性，与今天艺术发展多元化的需求相矛盾。以研究与表现人物为主线的传统教学，本是服务于主题性创作的“大一统”格局，其功用性、实用性显而易见，不可否认其在历史上曾起过的重要作用。但时至今日，艺术更注重欣赏性与个人风格的表现，而传统的基础教学则显得“单一”与“过时”了。

　　2、还有一种以西方现代艺术教育为例的看法，认为素描本身即艺术形式，艺术教学中规范与个性的矛盾不可调和，因而在教学环节中应彻底改变现行的方式，变规范为引导。教师应退后，以便于充分发挥学生的个性。

　　（二）素质教育所提出的任务。国家提出面向新世纪教育要实现由应试教育向素质教育的转变这一任务，以期改变多年来形成的高分低能与所学不能适应社会需求这样一个普遍的现状。在美术教育当中的新情况是：

　　1、我们的教育应从技术层面的训练为主转向以艺术思维、创作思维的培养与审美观的确立等艺术综合素质的培养教育为主。

　　2、为达到上述目标，学生在校期间的必修课时量要缩短，增加一定数量的选修与自修时间，这将导致以往多年的“大运动量”作业，特别是长期素描作业的课时无法保证。

　　3、本科生培养目标的定位要求我们要建立“厚基础、宽口径”的“通才”教育模式。通过本科教育使学生能够适应社会的多种需求，课程设置与教学培养目标必须考虑这种可能性，而我们以往的课程设置与教学安排大都只是按照专业艺术家的相对单一的标准进行。

　　（三）教育产业化所带来的影响。毋庸置疑，在今后相当长的一个阶段内，高等美术院校产业化的道路是不可避免的，这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但是要注意到，扩大招生规模，直接的结果就是考生将不都再是百里挑一的“天之娇子”，我们不得不降格以求。生源的专业水准整体呈下降趋势，招生人数成倍增加，给基础课教学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课时少了，学生底子差了，且参差不齐，怎样保证教学水平的提高？

　　二、对基础素描教学的质疑与反思

　　尽管以上的陈述仍然不很全面，但我们已经感到很有必要对于基础素描教学的作用予以确认，澄清模糊的认识，消除偏见，这对于解决好所面临的问题有着重要的意义。

　　（一）基于以往传统教学中对基础课的认识是：素描是一切造型艺术的基础，简言之就是经过系统的素描写生训练，可使学生具备一个画家应有的素质，这就是通过分析研究自然规律，掌握由表及里的分析综合的观察方法及与此相适应的表现手段，从而为专业学习打下良好的基础。应该看到，从二十世纪初期中国美术学校的建立至今天，我们的美术院校形成了一套相对完整的素描教学体系，从全盘引进到消化吸收，我们取得了丰厚的成绩。许多成功的艺术家们对此都给予充分的肯定。尽管也有许多论点在反对“素描万能”论，但大都是基于本专业的角度去考虑寻求更佳的基础教学方式。

　　我们知道，由于历史的原因及社会的需要，二十世纪在西方日渐衰退的写实绘画及其教学体系在中国得到了发展，其影响、作用之大，不容否认。我们都会注意到当中历史的、政治的作用，也会注意到写实绘画的图解与直观特性，这都是它得以兴盛发展的重要因素。一部写实绘画的发展史，同样也是艺术家的心灵发展史与艺术形象的创造史，这是毫无疑问的。但在今天看来，作为基础教学体系，它的负面影响也不容忽视。

　　1、先验性，当教师在课堂上向学生传授如何理解、观察表现客观对象时，一种先验的“概念”就同时给予了学生。学生们很快就学会了用“一致”与“标准”的方法来观察，认识事物，反而将写生的本意丢弃一边。这样，某种学派甚至是某个教师的一双眼睛代替了所有的眼睛。这就是所谓“千人一面”的要害之所在。当然，我们不排除有少数人凭借自己的“天才”摆脱了这种“概念”，但这所能证明的却是我们教学的失败。

　　2、课程安排从附中到大学，都是从几何形体到静物、石膏像、人像、人体、着衣组合等内容的重复，虽然看似循序渐进，由浅入深，但内容要求却是一致的，均为写实绘画的基本要求。使得课程变化流于形式，大量的时间花费在模仿细节的真实或追求某种效果方面，使素描课变成了铅笔画或木炭画技法课。学生学习兴趣大打折扣，严重影响了教学效果。

　　3、这个体系要求所有的学生都要去写实，画长期作业，今天看来，保守性是明显存在的，在摄影、摄像等大量直接摄取现实手段的读图时代，绘画被动描摹对象反映现实生活的功能已沦为次要，而在图式自律性中表达艺术家对世界的认知与情感才成为绘画的主要目的。我们必须承认，今天教师已很难用一个要求来对待全班的学生。一方面教师需要提高修养，但一个教师的能力毕竟是有限的，超越了教师能力的宽容， 那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它将导致课堂教学毫无意义。另一方面，我们还不能低估当代学生的艺术接受力与创造力，在许多方面，也许教师与学生是处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而以往的教学体系对此却没有足够的承认。总之，所有的情况都证明，在过去形成的曾经行之有效的教学体系，与当代及面向未来的社会与艺术需求已发生了很大的冲突。

　　以上诸多原因的解决，需要一种新的观念的切入，即探索建立起在基础教学中重视学生素质培养的新的教学体系。

　　（二）许多理论家与实践者已经提出了由写实到具象这一概念的转换见解（注），我们应当充分运用这些理论成果，建立起我们新的教学模式。
我们知道，写实就是描写现实，体现在教学中就是以现实物象为依据进行研究，这种研究重视再现。以此为基础的教学体系已是一个完整的从理论到实践的过程总结，它有一整套系统的、科学的训练手段，并有一定的排他性。
具象这一概念的包容性较大，有与现实相接的部分，同时又包容其它如形式因素、个人表现因素等“不写实”的部分。

　　故我们的基础教学可提出建立一个具象教学的系统，它不但可以包括对物体客观属性的研究，同时也包含对视觉规律、形式因素、表现因素的研究，它可有效地联接以往的教学体系，又可发展新的因素，从而形成一种新的教学模式，这样可以使学生受益面广，能力提高，素质得到加强。可作如下探讨。

　　1、保留原有教学体系中的合理因素。这是因为一个新体系的形成不是说一句话就能做到的。一夜之间可以写出一个教学大纲，但改变不了所有的教师。教学目的的实现要靠教师完成，而不能只停留在大纲计划当中。在现阶段我们不可能、也许没有必要去彻底推翻原有的教学体系，也许正是在一个扬弃的过程中，才能形成新的教学体系，这应该是实事求是的态度。何况写实训练系统从研究表现客观入手，易于参照判别。如画人物，准确与否很容易检查。再之点、线、面、节奏、韵律对比、均衡等表现与抽象的造型因素无一不是从客观中生发提炼而出的。如从抽象入手，因目前从欣赏到教学中抽象艺术不很普及，也很难判明高低，故不易训练。如从表现入手，因个人因素太重，包括对客观形、色的曲扭、夸张、组合等变异与教学的相对规范性是矛盾的，语言的公共性不易把握。看来从与实入手训练基础，符合人类的认识规律，有着别的方法不易替代的作用。但这样一来，什么是原体系中的核心显得十分重要，它必须不是表面的，而且通过学习能够使学生获得能力上的锻炼。经分析，其核心主要在于：

　　A、形象的准确性，在从客观物体到画面的转移过程中，严格的形准要求能够训练学生的感觉、判别与控制能力。

　　B、物象的体积感，在二维平面的纸上塑造出三维的立体形象，需要掌握解剖、透视、光影等客观规律，经分析理解后，学生才能将物体的结构及空间关系表现出来。这里体现出一种对规律的认知原则。

　　C、整体性原则，这包括观察上的相互联系与表现上的相互联系，这是画家区别于普通人的最重要的专业素质。

　　以上三个方面是有机不可分的、相互联系的。在整体的观察与理解的基础之上，才能获得准确的形象把握与体积感。（注）总之，原有的教学体系在与客观自然直接面对时，是培养造型基本能力的有效手段。特别是针对低年级学生，我们应坚持要求、严格要求，没有必要惧怕它会束缚学生个性。

　　2、要探索加入新的因素。原有教学体系的写实性因素不易使学生主观能力获得丰富的拓展，因此，在经过一个阶段的造型训练后，要及时增加有助于学生个性发展的形式因素训练课程内容。应以阶段性的设置方式，优化筛选，力争搞一些较经典的作业布置，例如：点、线、面、黑白、画面构成及空间，甚至平面化等，每个作业解决一个问题，通过这一系列作业促使学生摆脱“物”的束缚，启动他们主体意识向“我“去表现。这部分内容是我们原有教学体系所缺乏的，但不乏有诸多的教师在各自的研究中已积累了许多宝贵的经验。一旦学生能够摆脱束缚，将会呈现出一个丰富的局面。同时，由于阶段性目标相对单纯，它将有利于学生综合能力的培养，课时浪费也较少，学生的积极性也能得到充分的调动。

　　3、临摹要成为教学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以往的教学并无此项内容，但美术史告诉我们：千百年中外绘画学习的重要途径是临摹，临摹是对绘画语言的入门学习。一个初学者面对纷杂的现实往往无所适从，在自然与创造之间、从生活原型到艺术形象，大师的优秀作品是最可靠的中介。临摹应作为课程，在教学的不同阶段中穿插安排，由教师指导进行临摹古今中外大师的素描作品，一方面学生的审美会获得提高。另一方面，学生们艺术表现向深度发展，也有待于对这些样式的继承与扬弃。

　　综上所述，原教学体系中对于造型能力的训练与形式因素的专门化练习及临摹学习组合在一起，我们可称之为“具象阶段性教学”。与传统循序渐进的单一模式之最根本区别就在于纳传统的精华部分于其中，同时吸收现代艺术教育的成果，使之成为一种组合形式。应该看到，实现这样的教学改革，要依靠教学管理体制的有力支持，而在教学改革不断深化的今天，这种改革也成为可能。因此，有必要再进行课程安排方面的进一步探讨，使其具有可操作性。

　　三、具象阶段性教学课程设置构想

　　事实上，近年来许多院校也包括我院都已在这方面进行了许多有益的探索，并取得了许多宝贵的经验与教训，我们尊重这些探索，但也准备面临失败。有了这样的思想准备，很好地总结经验，结合我院的教学实际，提出课程设置的构想是必要的。

　　总课时量分布在本科的前三年当中，第一年侧重解决造型的基本问题，这一阶段可考虑各专业方向统一起来教学，打通进行，以便于检查教学水准。后两年则可在灵活的方式中实现，如各专业自己进行或在工作室中进行。全院只作宏观把握。具体课时分布为：总课时量为920课时（参考课时量），其中必须课时为640课时，限选课时为280课时，前两年为必修，后一年为选修。

　　（一）造型能力的训练内容（280课时）

　　在教学中要求抓住三个重要环节进行指导，即形象的准确，体积的表现，整体的观察处理。这是造型能力提高所必需的要求，允许不做太多的精微描写，避免过分重视某种表现技巧及画面效果等非本质因素的倾向，作业时间不可过长，以免产生堕性，造成有限的课时浪费。

　　比例、解剖、透视知识的掌握，形体结构，光影规律的认识，相互比较的观察方法需教师反复强调与传授。

　　因人物形象的严格性在练习过程中别无替代，故这一阶段可选用石膏像写生、人物头像写生及人体写生作为主要教学内容，教师可根据需要安排。

　　（二）画面构成因素的训练内容（280课时）

　　鉴于以往的教学对此内容的要求是不够的，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的，然而将画面构成的形式因素分别作为明确的教学要求在作业中实现，有助于学生从对“物”的认识和掌握，向“我”的表现进行转换，故应集中优势，组织有经验的教师对此进行专门的研究与教学。

　　点、线、面是造型的因素，同时也是审美的因素，是画家的语言，教师要把握住这个重点去引导学生。

　　教学内容可设置：

　　A、光影与黑白 B、结构与线条 C、形体与画面组合 D、空间训练

　　E、质感与无质感 F、平面化 G、意象化造型等等 H、媒介材料

　　可选择几何形体、静物、汉唐风格与民间风格的雕像与静物，着衣人物等内容完成教学。作业课时仍不可过长，目的要明确，特别要避免写实的倾向与无意图的倾向。对物体的概括归纳、画面的美感因素及整体把握需教师反复强调与传授，任何表现的方式都必需有其意图。

　　另外，在教学实践过程中，还应根据实际对课程内容进一步优化汰选，逐渐使之经典化。

　　（三）审美表现的训练内容（280课时）

　　当学生经过前两个阶段的课程学习后进入三年级，这时应当初步具有了自己的选择与追求，此阶段的课程大部分为前阶段课程的深化，教学方式是让学生选择到不同风格的工作室当中选修完成自己的学习过程。综合与深化是本阶段教学的重点。教师逐渐退居二线，让位于学生主体发挥，表现是阶段结束乃至素描课程结束的标志，最终以一件较大尺幅的不加任何限制的素描作品完成整个素描教学过程（可写实，可表现，可抽象）。

　　（四）临摹课程的训练内容（80课时）

　　前面谈到从生活原型到审美艺术形象，古今中外的大师作品是可靠的中介与桥梁。分阶段根据教学的需要穿插安排一定的临摹课程，选择不同的大师作品由学院精良印刷之后发给学生，在教师的指导下进行临摹学习（每学期1-2周）是必要的。

　　教师要把握的原则是结合课堂需要，与生活原型的距离，根据进度安排，使学生体会什么是从生活到艺术、如何从生活中概括、提炼与表现对象及大师的艺术语言特性，可有以下几种样式类型：

　　A、线的样式 B、线面结合的样式 C、黑白的样式 D、构成性的样式

　　E、表现性的样式 F、抽象性的新式 G、不同材质的样式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提出具象阶段性素描教学课程的设置实际上是一种整体上的课程优化与组合，与以往的教学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使每个阶段的目标都是明确的，这便于规范要求的提出与检查。同时这种设置需要调动全院的力量集中优势抓基础教学，从而形成在全院宏观控制下，每个教师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学生自由选择这样一个局面：对于教与学两方面的主体性给予充分的尊重，教师不当体系的奴隶，学生也不是被动的照抄，这就能使我们的基础素描教学步入良性的轨道，达到放而不乱、收而不死的状态。从管理的角度考虑，它也能与将要进行的教改（如工作室）及学分制的实行配套进行实施。

　　在今天，这一构想与我们所关心的素描教学的规范化、可控性、课程设置、整体优化课程结构、调动教学双方的积极性、教学改革、学分制的实行等都有着密切的联系。通过调整形成这样的教学模式更能够适应当代学生的素质培养与社会的多方需求，使学生获得艺术素养的全面提高，为今后的发展打下良好的基础。这样，才能实现国家提出的培养二十一世纪需要的基础扎实、知识面宽、创新能力强、综合素质高的艺术人才的战略目标。

2003年10月　　　　　

参考文献：
① 殷双喜：《从写实到具象》
② 靳尚谊、詹建俊、戴士和：《素描谈》，吉林美术出版社，1995年1月
[作者简介] 赵健，西安美术学院教务处处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