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 描 管 见

山东工艺美术学院 李光 陈飞林

　　素描是什么？即空间关系形成的训练，但这种训练既是宏观的，也是具体的。当我们站在云岗、龙门等石窟的雕像下，你是否能从古人的雕刻中能否悟出一些东西来呢？那宏观的气概规划了崖壁，但这宏观是一凿一锤完成的，具体到每一锤的痕迹。先人一遍又一遍地触摸这坚硬的石头，终使这巨大的石头变成了佛的世界，佛的故事。最使我们想不到的是不知不觉中，它完成了大段的美术史。实践对人类是多么重要，文字历来都会哗众取宠。

　　素描应怎么画每个人都可以谈一套；但画素描有多重要，每个人的理解又相差甚远。回想自己这么多年五花八门的艺术与设计实践，对素描的理解当是别有一番滋味。然而，这滋味决不是素描的单一样式和固定概念，素描就象人的生活方式，生活方式又为素描提出好多警示。或者干脆说素描是艺术家游戏方式的开始。

　　学院里大都作研究性素描，笼统讲研究性素描即习作，它的任务是在较充裕的时间里对物象作充分的、深入细致的研究，这研究大都停留在自然主义里，也就是研究自然规律。至于表现性的素描，学院里多不进行，因为表现行为多是个人的，如今我们必须倡导，因为艺术创作一般来说是个人行为，是个性的张扬。
有多少画家受到学院派的恩惠，到头来却又骂学院主义。那么学院主义到底是什么？我想其特点有这么几个方面：首先有理念，所谓理念就是学院的训练应有一个严格的程序，有操作的可能性，即是训练程序；再就是对问题提取的确切性和解决问题的彻底性。即此，学院主义就是学术性，学院主义不容厚非。

　　对素描的认识，我认为秩序应是这样的，轮廓、结构、线条、形态（造型）、光线、调子和表现。如果反过来行事，将是“雾中看花，水中望月”，尽管会有意境，但那意境只能是空中楼阁，可望而不可即。素描是从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开始，而从看见的东西结束。

　　素描写生的理性就是指画家以科学的透视方法，数学般地驾驭整个物象上一切凹凸面的框架，使之严整有起伏，由此获得一个规律，这就是素描之基础。表面上看，形的顿挫与连结，就象一封闭的网，或是物象自身的塑型意味，或是画面构成。所以，在此我想告诉大家，表达起伏你一定不要依赖于涂阴影，反过来是说，通过涂阴影的手段来反映造形，明确形体。

　　只用明暗来素描，那是死板的，当然是“正确的”，但并不表达生活的感情，通过线条和明暗的结合才能赋予素描以力量和生气。博巴说的很对，要紧的是这线条一定是面与面连结情况下透视的变形，不然，就是知其线而不知其所以线，或者是只求线的形式而忽视了线的质量，我想说明样式与形式有相同之处，但确有艺术形成模式的差异。我们必须果断地宣布艺术决不能依样画葫芦，在我们的意识中必须反对张家样李家祥，不然它将会滋长人类的惰性，这“惰性”对艺术的创造是有阻碍的。

　　画素描意念上是从整体到具体，操作上是从具体到整体，所有这一切，重要的是必须明确认清造型过程具体与具体的连贯性——即整体气氛。

　　素描写生就是艺术家用绘画技法研究大自然的形态规律，但这一研究决非是绘画的终极。艺术家所关心的是通过它来最后构造自己的理念世界，使别人感到你的世界是新鲜的。

　　人物写生在素描学习的过程中是个复杂的问题，它将能考察一个人综合的造型能力，而在实际教学中，我们常常发现一些学生，为了某种目的，把人像按一种程式化的方法学习素描，以图速成，这对将来的发展的确造成了很大的障碍。因此，在进入素描学习之前和整个学习过程中，对一些素描观念的不断调整尤为重要，它将使我们不断充分理解素描的内涵，从而在素描的基础训练中，培养起良好的艺术感觉。

　　敏锐地捕捉微妙的形象差异是初学者和具象写实画家应具备的本能。

　　素描有多种形式，但它的终极是画家对画面感觉能力的把握和判断。这不仅适于具像的写生，也适于对抽象创造的构架，说白了，素描即是造型空间和形式。对于一个画家的考察除色彩因素之外，其它能力只有从素描上寻找，它将判断其能力之高低。

　　所谓真实有两个方面的涵义：一是物理真实——即存在于真实空间的物质呈现，如活生生的人和物。一旦这种物理真实同艺术创造联系起来，就出现了真实的第二个涵义——艺术真实，它是用特有的艺术语言主观化了的或称主体情绪化了的真实。艺术不存在也不可能达到与物理真实毫厘不差的照相式的复制，它只能是具象和心象的综合体。

　　素描所需要的特殊知识是依靠个别画家对待素描的态度和个人所追求的目标，要具有独创性，要重新认识造型观念和表现技巧。画家必须清楚，创造个人的视象时该接受什么、该摈弃什么，它将只吸收对个人有意义的东西。然而，所有这一切都是在素描的游戏状态下进行，这种游戏性将使素描产生了无穷的魔力。
就素描功效来看，某些现代派大师可以运用素描的艺术形式组合成各种具有表现力的空间或分割空间组合关系；还有一些大师运用素描来探寻未来作品的构图形式；许多画家认为素描是创作正式作品之前的准备，而还有一些画家认为素描纯粹是黑白造形；设计师认为素描是预想图。故此，素描是一切造型艺术的基础，这没有错，但素描的形式是千差万别的，除了初级具像素描除外，学院里应当尽量对专业要求来制定自己的素描基础。我们应该相信，有什么样的素描，就将会有什么样的艺术，素描对一个人的观念的显示将是很明显的。“缩少和淡化”之改革方式都没改到实际，它是回避的表现。任何学科对基础的要求只会有加强之举措，不然，这学科将会是畸形的。我也提醒某些教学改革的急先锋再一次体味一个老笑话：一个人吃了第四个烧饼后觉得吃饱了，便懊悔吃前三个烧饼很浪费，还抱怨吃前三个烧饼破坏了他的胃口。“淡化、缩少”，听上去有些象劝人只
需吃第四个烧饼就可以吃饱似的，请不要误人肚皮。

　　素描的过程是解决问题的实验，它解决问题亦制造问题。在这里我更强调制造问题，它将包含素描的意味，就象纵火与救火，扑灭与煽动，只不过每个人所操纵的角度有别，造成素描形式的多元。

　　我想再一次告诉大家，线条和调子一定要反映东西，而且这反映一定是明确的，不然，画就不会结实硬朗，似是而非不是大手笔。请不要着意表现线条，也不要耍明暗，线条和明暗往往是表意的，它更应是表象的。所谓意象，就是要对物象更认真、谦虚，不然“它”将会对你也不认真，要象不会画素描那样去画素描，无知而虔诚地看待自然，将会得到真素描。

　　人都说黑、白、灰，听起来容易，做来却难，难在黑白灰所表达形体的明晰性。

　　会看画的都知道对画家的手稿感兴趣，实是对画家思想过程的关注，这种关注实际正是对准了它的“素描”。

　　素描是基础说来也很麻烦，每个画家都有基础，但这基础又都不太一样，说不一样我主要指形式和关注点。这样就造成素描基础的千差万别，或说是五花八门，你有什么样的素描，肯定就有什么样的作品，这都在每个画家的意识中。
不管你是画家、设计师或是雕刻家，若你想使你现有的作品有所突破，我告诉你还是从素描开始吧。当然，这里的素描应是广义上的理解，或者说，素描本身就是构想图。

　　可以说画家的一切行动都与素描有关，因为他们的工作方式都以素描作为切入点，造型就是这样不断的建立起来。对于素描谁都可以谈，但就是都谈不透，但每个人都有体味，这体味可能有头有尾、可能有头没尾、也可能没头没尾，你认为怎样？

　　素描的因素限形式、空间、体和比例结构、透视、明暗，这些因素是客观的，也是主观的。所谓主观，即是表达人的主观能动性和画家个人意识的表达。所谓客观是倡导自然界中物体的形式和解构，是按特有的规律构成的，每个物体又都有独立的特点。

　　对徐悲鸿所谓的“宁方勿圆，宁胜勿净”切不要误解。它说的是一种观念，决不是一种作法。因为写生就是要“应物象形”，形是个复杂的问题，自然物的形永远是方圆相济，方中有圆，圆中隅方。当然脏净永远是一对矛盾，不管如何做法，脏是不可取的。对画面的实验是要有序的，有序就不会乱，不乱画面就不能谈脏。要作到即无乱也无脏，就要有严格的形体关系控制，这才能是素描的意义。客格尔有这样一段话我觉得应再重读，就是“画素描要落笔精确，但要一气呵成。素描如果是干净利落而又深广的，那就是艺术。”

　　素描从表面上看象一个立体的网状结构，它是由线连成的面纵横接合成为一个立体，故此，它将体现素描的形式因素。

　　素描从内部研究，它将是体与体的锲型接合关系，这种接合反映了素描的内涵结构。

　　素描恰是通过内涵与形式的整体统一反映艺术的思想观念。这不仅实用于写实的绘画，也有效于现代主义的诸多流派。你若想要你的艺术不断有所突破和创新，就应不断的在素描上下功夫。

　　古典的素描训练中，往往是从静止的物象开始，到静止的物象细致描绘结束。这里静止是一种现象，也是一种境界，我想告诉画友，绘画要“实对”，也要“悟对”，是它锁定了变化世界的某一瞬间影像，作者心田里“静观八荒”天地大宇宙，素描小人工。

　　王华祥可以说是继新中国全因素素描之后建立起来的另一种素描秩序，这需要多大的努力和意志。从“将错就错”到“知错不改”，实际是矫枉过正，通俗一点讲“将错就错”就是画了一个不知所云的形后，又借用古典的传统素描技法使这“形”完善起来，使之具体化。这有点象民间的大师所度量的形：说这块石头“活象”某某东西，然后大家亦云“神”了，甚至有些美学家，挪用了“鬼斧神工”之类的辞藻形容之。“一错再错”之后还能怎样呢？我建议“知”法“犯”法同进，将“功”补“过”并行。这也是文字游戏，度量只有画家自己把握。
艺术作品包括颜色、形和精神上的东西，没有颜色的绘画是为了表现形，一幅好的绘画作品是用明与暗表现画家对于形的理解的最简单的表达方式。

　　1906年，第一块能对光谱的全部颜色进行感光的感光板问世时，照片一直只能是棕色或黑白的，现在，许多摄影师仍用黑白创作作品，因为黑白版画般的清晰更适合他们所要表达的视觉内容。黑白照片是色彩斑斓的自然界的抽象化体现，它省去了色彩提供的信息层，摄影师能动地避免色彩摄影中的一个主要错误——信息量过多。艺术家有时用无色彩的明度，意在把注意力集中在一定的内容上。在禅宗绘画里，传统上总是在白纸上用墨作画，因为人们相信没有色彩在感官上引起的精神涣散，黑与白能最好地表达本源的真现。今天的素描即是以简单的方法训练作者对自然界实质的表达能力，它基本上以单色的形式能动地反映作者造形、空间形式因素的判断能力。素描将是永远的，黑白意义无限。

　　任何学问，如果单从风格上来分高低，那是无聊的。每一种风格都有它的至高境界，所以，分析研究世间素描，审视训练不能偏激，要觉悟素描的核心和实质。我相信，再现与表现没有天然的鸿沟，你若能仔细的“龃嚼”素描及素描的各种因素，那它将有助于你创造才能的发挥。

　　“观察”是一个很值得体味的词。观，有“宏观”有“微观”，有“客观”也有“主观”。察，有“体察”、“觉察”，有“洞察”也有“品察”。“观察观察”决非轻松之举。

　　“观察”就是指在绘画的过程中不断地比较发现问题，心象对应。

　　我以为，在素描训练中，平面观察和立体观察不可偏激，两种方法可以互相补充。我们常说轮廓即为常见的平面性，它将决定整幅画大的形，有个大的形，再与质相构合，它将构成现代艺术的新境界。

　　绘画永远是描叙瞬间的自然状态，但它的描叙方法又区别于摄影，这区别就在于绘画可以主动的强化和省略，使这种固定状态下的形象元素，重新焕发新生命；也可以选择各种形象元素组合新形象，继之有意无意创造新的形象和形象关系。所以，素描训练就往往选择静止的物象研究认识形象规律，这规律就是形体在空间下的透视转换关系，它可以借助光源、明暗调子。但我主要告诫初学者万万不要用光影明暗去认识形体，若要认识形体，我想我们还要仔细体味以下雕刻家的工作方式，把手中的素描工具从意念上转换成雕刻工具。空间问题有时象力学关系，这就是用力和反作用力。有的往前拉，有的往后拽，一拉，一拽，相互照应，有空间有力度，画面贯气产生感染力。

　　我敢相信，每位现代派绘画大师都是或都曾是古典精神的崇高者。每位绘画学子也都是从古典法则开始的，因为历史对未来将是无私的恩惠。

　　写实素描即是研究自然规律，只有熟悉自然规律，才能创造第二自然。我很欣赏“知法犯法”这样一个术语，请大家也悉心体会其奥妙吧。

　　任何工作都与时间有关，任何作品都是时间的堆置，任何学问都需要时间去完善，所以，劝告每一个人都尽量少说话，多做事。艺术工作不是那么简单，它需要一点一滴的实践。“开始和结束”都要依靠才能，而历史却需要实践。

　　作为素描，它是画家和设计师的基础，也是它的能力，这能力就是借“素描”之由认识人，借“人”之由认识自然规律。这不管是“具象”还是“抽象”。上帝赐给了画家一支笔，用以表达思想。素描最终总是画家、设计师思想状态的物化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