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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之残念
——日本先锋戏剧导演流山儿祥和他的《狂恋武士》
周雷 |
在《狂恋武士》的终场，源五兵卫的刀锋在众人的肉体中砉砉行走，他听着血喷洒而出，像风入荒漠的声音。最终，在声如裂帛的一刀之后，源五兵卫在恍兮惚兮之间木然倒下。
脑中泛起《狂恋武士》中的译句——"无物可见，无鸟飞翔；无人在侧，无人长啸；怀抱焦尸轻盈起，化若远行风。"
狂恋·释义
1701年，奈良人仍然沉醉于神奈川的冲浪，街头的行人沉着脸在密织的雨趔趄行走，和凡高画的人一样。
武士数右卫门在看守一百两钱时让人给偷了，武士名号被褫夺，更名源五兵卫，混迹京都。虽颠沛落魄，源五兵卫仍心念筹钱还上以赎回自己的头衔，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爱上了艺妓小万。小万为了给丈夫三五郎筹得一百两钱污身于艺馆，最终愿望得尝——将源五兵卫辛苦筹来的一百两钱骗了去。故事说到这里，有些饶口——三五郎和妻子骗钱最终是为了给三五郎的父亲（数右卫门忠实的仆从）筹得主人恢复身份的钱。最终，狂恋武士源五兵卫盛怒之下杀了小万和同谋，这一过程中，小万的兄长也阴差阳错被源五兵卫送给三五郎夫妇的毒酒毒死，三五郎万念俱灰之下剖腹自尽。
日本戏剧导演流山儿祥用非常规的方式，将一个300余年前的故事呈现在观众面前。除了保留歌舞伎元素以外，流山儿祥采用诸多适合现代眼睛的呈现方式：细微至极的音响再现（流山儿在舞台上深描了杀戮的声响、风声、水涛声、雷声、闪电、释迦牟尼式的喃呢）、红磨坊式的集体歌舞、包括探戈和摇滚乐在内的音乐运用和哈姆雷特式的独白。
所有的这一切为了表达一个主题：生之"残念"。日语中的"残念"指的是"遗憾"，流山儿祥用300多年前的前朝遗事反讽现今的世界——人类的非理性盲从、对于金钱的贪婪、在所谓正义的名义下杀戮和作为"人形"的存在。
日本人用"人形"一词表达"木偶"之义，在流山儿祥描述的武士世界，人们象是木偶一样被外力奴役和操纵，成为一个异化之物。在这个世界当中，每个人可悲地被一种冥冥之力控制，试图摆脱缠绕在身的宿命。
流山儿祥早年曾跟随寿山修司和唐十郎从事戏剧表演艺术，是日本知名的先锋戏剧导演，其个人作品超过200部。《狂恋武士》剧本的原创者为鹤屋南北，流山儿祥称其为"日本的莎士比亚"。在1小时40分钟的时长当中，流山儿祥打通了空间的阻隔，在时间的错愕之中，将观众引入一个充满嘶叫杀戮的世界，把没有价值的东西撕毁了给人看。
流山儿·谈艺录
问：这部戏从一场杀戮开始，最终在杀戮中结束，如何理解弥漫在戏中的血腥和暴力？
流山儿：最初的场景是源五兵卫关于杀戮及复仇的一个梦境，我试图通过这个300多年前的故事展现一群人，他们为金钱所累，在它的名义下做了太多的杀戮，人在钱这类外在物的引诱下会做任何可怕的事。虽然戏中充满了钱的影子，这部戏实际上是否定金钱意义的，同时用这些无意义的杀戮讽刺人的宿命。
问：战争也是这部戏的一个影射吗？
流山儿：确实如此，男人世界充满了争杀、血腥，但是让人难以看到其中的意义。战争也是如此。出现在戏剧开头的襁褓以及剧中频繁出现的婴儿的啼哭和笑声实际上具有一种象征意义，寄托了一种希望——杀戮和战争在下一代不再重演。
问：应该如何理解用女性演员表演武士？
流山儿：剧中的杀戮已经野蛮而血腥了，我想用女性的客体柔和戏中的暴力。女性的表演会让整出戏柔和些，能更好传递和平这一信息。我在《玩偶之家》中也启用了女性来演，这些做法都是为了站在女性的角度嘲讽男性世界。我认为如果女性坚忍，这个世界将会更加美好。
问：舞台正中悬挂着墓碑般的偈语布幅——"南无阿弥陀佛"，在序中的杀戮之戏，每人的背后都写着类似"临终称念"、"威神无极"、"究其涯底"等文字，感觉象是给死者的谥号，这些元素是否可以用来理解《狂恋武士》对死亡的隐喻？
流山儿：很多导演都会用戏剧表达死亡的主题，这部戏也可以理解成对死亡探讨的作品。写在人背后的文字在日语中叫"戒名"，确实是给死人的文字。悬挂在舞台中的布幅，象征着死去的处所，众人皆将回归之处。在日本的戏剧中素来有宗教的传统，"能"剧就具有很强的宗教性，歌舞伎的宗教性更世俗一些。它们常在戏中使用和尚和僧人表演，这可以视为让活佛说故事。
问：你在小万骗钱成功与艺馆朋友庆祝的一场戏中，让演员喝"二锅头"酒，这个噱头有什么其他含义？
流山儿：这是我给中国观众的一个问候（笑），本来想用绍兴酒，后来还是用我来中国第一次喝的二锅头，这种酒很烈也很便宜。我在俄罗斯上演时也许会用"伏特加"（大笑）。为了让观众接受起来有趣，我在戏中加入了许多国际性元素，比如音乐，大家也许已经从中听出探戈和摇滚乐吧。
尾声
在《狂恋武士》的终场，源五兵卫的刀锋在众人的肉体中砉砉行走，他听着血喷洒而出，像风入荒漠的声音。最终，在声如裂帛的一刀之后，源五兵卫在恍兮惚兮之间木然倒下。
脑中泛起《狂恋武士》中的译句——"无物可见，无鸟飞翔；无人在侧，无人长啸；怀抱焦尸轻盈起，化若远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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