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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注的是图像本身的制造——访艺术家谢南星

访谈者:朱其
访谈时间:2000年10月5日

 


  谢南星是中国七十年代出生一代的优秀艺术家之一,1999年6月他被选入参加第48届威尼斯双年展。他的画面描绘了年轻一代人在九十年代内心受伤害的精神记忆,他所描绘的令人惊恐的寓言画面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他的表现方法体现了新一代艺术家对绘画概念的新的试验和理解。在2000年的新作品中,他的画面风格变得异常宁静了,下面的访谈是从这一变化开始的。

  问:你参加完威尼斯双年展后,画面发生了很大变化,为什么画面开始变得含蓄起来?
  答:我在画第一批画的时候,就对下一批的画有些预感。预感是最重要的。如果我在完成作品之后,没有预感,基本上是我跟艺术脱离的时候。第二批画还是延续和完善第一批画的经历。比如说把伤害做成夸张的图象,这种图象的力量在于怎么设置内容,包括光线和人的表情等,就像电影的拍摄。

   问:当时的那种伤害经验来自哪里?你的外表看来是非常平静的,但画面和人的外表反差很大,这种伤害来自个人经验还是一代人的共同经验?
  答:都有吧,但个人的经验更多一些。我不喜欢把社会文化做成一个概念,我关心的主要的是自己的感受。我们个人就像河里的一条小鱼,一条鱼在水里的条件反射都是社会的体现和印迹。我的画都是在制造假象,现在的画还是第一批假象的深入。我的最早的画假象感是非常显而易见的,放在任何其它艺术品中间,都会发现它是一个假象。

  问:它是想像中的假象还是针对真正现实意义上的假象?
  答:应该是针对现实的。假象是不可能的现实。

  问:在第一批绘画中的伤害经验不属于现实对你的伤害吗?
  答:现实对我构成了伤害,但我用一种心理方式去构筑一个伤害的景观,任何东西只有对你的心理发生作用时,才可能构成真正的伤害,并且会记住一生。如果是一个车祸,伤害就不会那么深。

  问:与上一代人相比,这一代人身体的受虐和受伤是很少的,也没有大时代的思想和思潮的起伏造成的内心受伤,这一代人的内心受伤是很微妙的,这种微妙的状态为什么在你的画面中表现的这么强烈?
  答:这是一种修辞方式。70年代末中国有一个伤痕艺术时期,它使用比较含蓄的修辞,用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的外衣去表达,但我觉得这不能直达它的根本意图。90年代初期的艺术家内心的伤害很深,他们用流行文化和身份形式去表达,但很难表达出本意,它表现出一种逃避,这不仅是中国艺术界在90年代的状况,也是中国知识界的状况,他们都在回避。
  艺术是用语言方式表达一种最不可能表达的东西,艺术语言要去挑拨这种本质。

  问:你的这种方式是否达到了目的?
  答:达到了。我问看我作品的人,对我的作品感觉如何,他们的答案都是一致的,觉得很刺痛,他们有的人想到了自己的经历,有的人觉得这种挑衅是种很可怕的东西。

  问:你自己在画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刺痛?
  答:是的。我觉得这是在挑战自己心理的极限。

  问:每天都在跟画面搏斗吗?
  答:你如果要用自己的作品去测试别人,你首先要自己通过测试。我觉得我还是通过了。但有些人也不一定能通过这种测验,他们惧怕面对我的画面。这是一种图象构成的现实。我觉得我是在做一种图象的侵略工作,中国艺术的图象还处在一个简单低级的时代,我想我在做一个有趣的实验。

  问:你在第一批画里,描绘了一对父母和孩子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具有一种很微妙的很紧张的心理关系,为什么要制造一种压抑的家庭寓言式的图象?
  答:这是关于长大或成长中的一个意象。

  问:这是要表达一种成长中的状态吗?
  答:它是要表达一种亲密关系中的伤害。这张画很像一张纪念照,传达出一种很直观的观念。

  问:跟个人的家庭经验有没有关系?
  答:跟我父亲或家庭有关系。但也是一种共通的经验,属于家庭本身的问题。

  问:这张绘画是不是在做一种无意识的自我分析?
  答:这张画特别奇怪,坐在马桶上的"我"很像一个魔鬼或小吸血鬼,肉身已经长得很成熟了,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但在跟另一些成年人发生冲突,是一种潜意识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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