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的画面透露出一种分裂气质,但与社会政治意象没有太直接的关系,当代艺术是不是只限于表达个人的精神根源和症候?
答:当代艺术比较宽泛,可以这样,可以那样,我关心的是个人精神的发生、转变、落差、爆发和挤压。
问:当它们转变为视觉,观念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答:观念体现在传达方面。我觉得观念越来越不体现为一种意义,观念体现为一种语言工具、一种连接方式或者一种语法。
问:写实在你的绘画中已经接近一种摄影效果,你怎么理解当代绘画中的写实概念?
答:我不太关心与写实相关的造型问题。我关心的是怎么制造图象,并去改造图象。造型是传统绘画的方式,不能说我的绘画跟摄影没有关系,我对摄影有兴趣,摄影是一门精致的科学,是一种跟描写对象没有关系的技术,我可能有一点模仿摄影,但摄影和绘画的界限已经不是太重要了。绘画和摄影本来就不相同。
问:Harald Szeeman对你的绘画是怎么看的?
答:他觉得我的画面有力量。他喜欢结果。
问:他是否认为他所挑选的中国艺术家的作品里都有一种政治经验?
答:那是肯定的。在中国这样一个地方是不可避免的,就是齐白石的水墨画拿到西方去也会是一个政治符号。
问:你现在的绘画为什么变成了一个宁静的角落了呢?
答:我新的一组绘画是画比较安静的环境。这是我在语言练习范围内的一个推进。我想研究视觉中的隐喻和阅读之间的关系,这需要一种非常安静的日常的形式。
问:但在这些画面中,叙事的因素已经很少了,最后没有可能阅读了,只能体验了。
答:体验也应该是一种叙事,这种画面的技巧是一种温暖的方式,它让你懒洋洋地就看进去了。你会在画面中看到一些模仿得很真实的细节和许多假想的关系在向你源源不断地涌来,你可能在接受这种东西,但首先必须在画面前读几分钟,你会觉得这是你很熟悉的但又是不能以日常心态来看的情景。
问:你是不是觉得在进入一种纯语言的状态?因为现在的绘画好像把以前的那些伤害和自恋、那种青春的记忆和梦遗都清除了。
答:你说的纯语言状态更准确一些。
问:纯语言和纯艺术有什么区别?
答:纯语言是一种消除艺术状态的方式,纯艺术是一个老的概念,是一个关于审美的概念。纯语言的状态应该是超越审美。
问:现在的绘画没有审美吗?
答:我不希望它审美,尽量清除审美和跟绘画相关的艺术性。产生一个无意义的画面,画面里的内容可能有其它功能,但对艺术来说,它没有意义了。
问:那画面里还剩下什么东西呢?
答:你也许能看到叙事和艺术本身的痕迹,但要完全消除艺术,这是不可能的,也是愚蠢的想法。
问:艺术应该是什么?你原来想消除的艺术是什么?
答:我想消除阅读架上绘画的这个系统,让它变成一个没有观看架上绘画的心理准备而你却在看一幅图片的状态。可能画面的一部分起到了绘画效果,但你不会认为它是一张画。这就排除了架上性。但是,我还是必须通过架上绘画表达我的概念,它必须是隐喻的、意象的、叙事的。最后,我发现我做的工作其实和中国传统的山水写意绘画方式没有事么两样,不过是制造了一种假象而已。
问:是用架上绘画制造一种假象吗?
答:是的。架上绘画留给人的工作越来越少,很多人不敢涉足架上绘画,因为其中没有更多的美学可以谈论,没有真正可以更新的美学,它只能是旧有的美学系统现象的不断的翻版,架上绘画在很多人看来是一个非常危险的领域了。但只要有一点可能性,我都会深入去做。
问:你觉得纯语言的方式属于现代主义的范畴吗?
答:也可以算。如果现代主义的语言不够,就还得继续补充和延展,这是最重要的。不能说现代主义到了语言穷尽的地步了,只能说在那一时期那一系统中语言发展受限制了,不可能有更多变化,但它不意味着一种东西的消亡。对图像的认识、对不断更新的事物的认识是在不断的延展的,只要有新的视觉经验和表现经验,它就会延展。我对这种工作还是乐观的,但这种工作只能是少数人做,就像科研工作。
问:你现在的绘画中是不是还有一种激情?
答:我现在的绘画变得更绵延了,就像图像诗一样,是一种记忆性的表达。
问:但这种偏好和现在夸张的时代文化越来越远了。
答:但绘画会是很视觉的,你不会在我的绘画中发现没有视觉感受的状况。我喜欢不仅有平稳的或强烈的节奏变化、还有内容和吸引力的那种图像诗,那是一种语言本身的诗意,不是那种田园牧歌意义上的诗意。我关注的是图像本身的制造。
上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