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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访谈
青春未完成的脸像--访艺术家忻海洲
访谈时间:2000年12月17日
访谈地点:四川美术学院教学楼
访谈人:朱其
问:你觉得这种表情里有没有与现在有关的东西?还是每一代人在青春时都会有的东西?
答:肯定有。首先是跟现在有关系,其次才是每一代人在青春时都会有。粗看我的画可能会觉得从92年到今天没有什么变化,但细心的人会发现我每两三年都会有不小的变化。
问: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开始注意这一代人的表情?在94年前后你是在画这一代人的身体行为,比如打台球,那时候好像没有注意他们的表情,只注意他们的行为。
答:那时候其实也在注意表情,但我要依赖一个场景来叙述,依赖一个情节性的东西。现在我不需要情节来帮助了,我想把这些表情非常空茫地连成一片,形成一个抽象的场,它是一个时段的情绪,是最具体的又最不具体的东西。像以前的打台球、玩魔方的题材都是很具体的,要仰仗一种道具使这个人跟什么物体发生关系。现在我觉得不需要让人和物发生关系,我需要彻底呈现人物本身,不需要从环境描绘开始,不用背景和道具也能描述人的经历的存在。
问:你的第一批画是这样的:一个年轻人的两个手在玩一个东西,他的表情开始有变化了,那时表情的描绘不是太具体。在现在这一批绘画中,你为他们设计了手的动作,但手不是在玩东西,这一批绘画中,手派什么用呢?
答:手应该是一个情绪的反应,是一个特定瞬间的情节,但这个情节被放到一个抽象的位置,不能说它是什么。你可以说这个手是面对一个事物的反应,但这个事物并不出现,它的背景是需要你去猜测的。
问:那些手的动作是你设计出来的吗?
答:我想这是一个很综合的意象,跟影象媒体对我的影响,跟我个人的经验都有关系,它是一个复合体。
问:你觉得有打台球情节的那批画和现在只有单纯表情的这批画表达的是同一个背景吗?
答:我觉得打台球的题材涉及到一个思维的悖论。我好像比较清晰地把这个问题思考出来了,正如我在手记中写的:我们被预先安排在这个场景里,这一切都是在劫难逃的。它有一种现实无法超越的东西,有一种困境。困境就是一种宿命。我今天在画的那批人物他们是在超越某种困境。我的画面是一种正在进行时,这种进行时是在进行一种超越。
问:这种进行时是完全发生在内心里的,没有办法看见吗?
答:可能吧,至少我现在个人心态上有一种超越,我想体现的内容是关于青春的一种治疗。
问:你的视觉好像是反映一代人青春时的命相,通过他们的脸,反映他们内心的原型,你觉得这种表现方式是更退回中国原有的传统概念,还是更往前走一些?
答:我想应该是朝前的,表现命相是你看出来的,我更多地是从心理学角度,我是在分析他们的心理,在画画的时候进入一种分析层面,如果他们有一种命相的感觉,那我觉得很好。我们这一代是受西方文化影响很深的一代人,可能我对看相也很感兴趣,但首先进入的不是相学系统。
问:精神分析一词的原有意义是指语言分析,从语言分析到画面分析是怎么转化的?从画面看,画面的脸比真实的脸的表情还更真实一些。
答:我以照片作为原型,但我不是照相写实,因为照相写实的那种冷客观或绝对客观我不能做到,我觉得这也没有意义。绘画的意义在于对时间的表达,即你以无数次时间对一个对象的注视,它才凝结成一个形象。当这个形象扩张到最后一个定格,你自己感到完成的时候,这个象就不能再画了。我很反对变形这个概念,变形把形象粗糙地改变了,我觉得我的画不是变形,我是在拯救形象。
问:你觉得画到什么时候才没法再画了?
答:这根据每一个画面不一样的感觉,每一张画有它内心的比例,我通过点的聚合来描绘。我想限定画面扩张和倾述的量和精确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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